月光下,一个灰衣老者正站在杂物房外,鹤发束着青绳,腰间挂着个朱漆药葫芦。
老者的鼻尖微微翕动,目光扫过窗户时,林守拙甚至能看见他瞳孔里闪过的疑惑。
陈药子?林守拙喉咙发紧。
他听过这号人物,青冥宗药园执事,专司培育灵草,最是擅长分辨各种灵气属性。
前几日杂役房分灵米时,他还见过这老者蹲在药园里,用指尖沾着泥土尝灵植的药性——据说他的鼻子比灵犬还灵。
奇怪。陈药子自言自语着,抬脚往药园方向走,却又回头看了眼杂物房的破窗。
林守拙缩在被子里,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。
直到老者的身影消失在竹影里,他才敢把残篇重新塞回扫帚柄,手指却沾了满手冷汗。
第二日清晨,赵铁柱的藤条比鸡叫还早。
都起来!他踢开房门,藤条甩得噼啪响。
林守拙装作刚被惊醒,从炕上滚下来时故意撞翻了尿桶。
恶臭混着寒气涌出来,赵铁柱皱着眉退了半步,目光却像刀子似的刮过林守拙的脸。
昨日扫石阶可仔细?赵铁柱突然问。
林守拙挠了挠后脑勺:赵管事吩咐的,哪敢不仔细。
就是这扫帚太破...
少废话。赵铁柱打断他,藤条尖挑起他的下巴,老子昨日夜里梦见有人在练邪功。他压低声音,你说,这梦是不是应在谁身上?
林守拙的喉结被藤条硌得生疼,却咧开嘴笑:赵管事日理万机,许是累着了。
要不我给您捶捶肩?他作势要伸手,赵铁柱猛地甩藤条抽在他手背上。
滚去扫石阶!赵铁柱骂骂咧咧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,王三狗,盯着他。
要是让我发现他偷懒......他捏了捏拳头,打断他三根肋骨当醒酒汤!
王三狗搓着掌心的冻疮跟过来时,林守拙正弯腰捡扫帚。
竹柄上的裂缝蹭过他掌心的老茧,他垂着眼,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成雾。
山门前的石阶上又结了层薄冰,在晨光里像撒了把碎银。
他握着扫帚站在阶下,能听见王三狗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还带着股酒气——显然是刚从酒肆回来。
扫慢了。王三狗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,日头才爬半竿子,你才扫了五阶?他踹了脚林守拙的扫帚,老子数着呐,日头落前少扫一阶......他蹲下来,指甲掐进林守拙的后颈,就把你那破扫帚塞你嘴里!
林守拙任由他掐着,目光却落在石阶尽头的老槐树上。
枝桠间有雪簌簌落下,打在他发顶。
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:急什么?
等这层冰化了......
他低头扫开脚边的冰碴,竹扫帚在青石板上划出细密的纹路。
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时,他看见自己指尖的淡青色微光闪了闪,又隐进粗布袖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