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三狗的冻疮手重重按在林守拙后颈时,他正弯腰扫到第三十七阶青石板。
石阶上的薄冰被扫帚尖挑开,露出底下泛青的石纹,像极了他手腕上被藤条抽出来的旧疤。
怠工!王三狗的酒气喷在后颈,混着晨起未消的寒气直往衣领里钻,日头都爬过老槐树了,你才扫了半座山门?
当老子是瞎的?他踹了脚林守拙的扫帚,竹片断裂的脆响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乱飞。
林守拙任由扫帚骨碌碌滚进雪堆,抬头时眼眶故意挤得发红:三狗哥,这冰面滑得很,扫帚毛都冻硬了...
少装可怜!王三狗蹲下来,指甲掐进他锁骨,昨日赵管事说梦见邪功,老子瞧着啊——他忽然凑到林守拙耳边,声音像淬了冰碴,你这懒骨头最像那邪种。
林守拙喉结动了动,指尖悄悄蹭过扫帚柄上的裂缝。
那里藏着昨日从竹影里捡来的残篇,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。
他垂下眼,嘴角扯出抹傻气的笑:三狗哥要罚便罚,小的认了。
王三狗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痛快,愣了一瞬,随即更狠地推了他一把:认了?
行啊!
东侧旧茅厕三个月没人清,你今日给老子收拾干净。
要是敢留半块屎坷垃——他捏了捏拳头,老子把你按进去喝两口!
杂役房的人哄笑起来。
林守拙趴在雪地上,望着王三狗沾着酒渍的鞋尖转过影壁,这才慢慢爬起来。
他捡起断成两截的扫帚,指尖抚过竹柄裂缝时,残篇上的纹路突然泛起微光,像有活物在皮下窜动。
东侧旧茅厕在青冥宗最偏僻的后山脚,墙皮脱落的青砖缝里结着冰棱,老远就能闻到腐臭混着尿骚的气味。
林守拙拎着木捅推门进去时,成群的绿头苍蝇嗡地炸起,撞在结霜的窗纸上簌簌直落。
这味儿......他捂住口鼻退了半步,又自嘲地笑了笑。
十年杂役,哪日不是在泥里滚、粪里爬?
他把木桶往地上一墩,抄起竹铲开始刮墙根的陈年粪块。
粪壳子砸进桶里噗嗒作响,混着他粗重的喘息,在空荡的茅厕里荡出回音。
日头爬到头顶时,他终于直起腰。
后背的粗布衣裳早被汗浸透,贴在身上冷得发颤。
他踢开脚边的碎砖,在墙根寻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,背靠着结满青苔的砖墙,闭了眼。
叮——
熟悉的机械音在识海炸响时,林守拙差点跳起来。
他猛地睁眼,却见茅厕的破窗漏进一线日光,在对面墙上投出蛛网似的光痕。
检测到宿主处于静止状态超过一炷香,触发「山门签到」。
当前地点:废弃茅厕(偏僻程度:五星)。
签到成功!
奖励:千年灵果树苗×1。
林守拙喉结动了动,指尖悄悄掐了下掌心。
不是梦。
他低头看向掌心,一株只有手指粗细的树苗正躺在掌纹里,嫩绿色的叶片上凝着露珠,每一片都刻着细密的金色纹路,像极了昨日残篇里画的千叶灵果。
这是......他呼吸骤促,连忙把树苗塞进衣襟夹层。
夹层里还藏着半块冷硬的炊饼,此刻被树苗的灵气一激,竟冒出几缕甜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