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窗缝挤进来，吹得窗帘影子在地上不安地晃动。屋里静得只剩下录音笔里那断断续续的沙沙声，像什么东西在干燥的皮肤上摩擦。
秦峰背靠着门框，指关节无意识地刮擦着录音笔冰冷的金属外壳边缘。
林悦斜倚在桌边，目光却落在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背上，那里曾经有过几道细纹，此刻平滑如初，但她就是挪不开眼。
沈星宇蜷坐在地板上，膝盖顶着胸口，指尖一下，又一下，敲打着地面，那声音规律得让人心烦。
叶芷柔缩在墙角最深的阴影里，呼吸微弱得如同沉入了深水，眼皮下的眼珠偶尔不安地转动。
“目前最重要的是理清线索。”秦峰的声音打破了沉寂，低哑，却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里，“别让这些东西线索……乱了。”他省略了“情绪”这个词，但谁都知道他指什么。
林悦像是被惊醒，走到桌前，开始收拢那些散落的纸张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手指拂过每一页，仿佛在确认上面的字迹会不会突然消失。
沈星宇也站起来，沉默地在她旁边分拣照片和那些写满潦草符号的笔记。
墙角的叶芷柔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，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，嘴唇无声地开合。
秦峰立刻矮身凑近：“能听见吗？”
一声微弱的、几乎感觉不到的“嗯”从她喉咙里挤出来。
“看到的…还记得什么？”秦峰的声音压得更低。
她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，翕动着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：“……袍子……拖在地上……石头……冷……还有……那个圈……”她似乎想抬手比划，却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蛇缠着的？”林悦脱口而出，声音里的急切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叶芷柔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，随即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，眼睑沉重地合上，再次陷入那种半昏迷的沉寂。
“继续。”秦峰直起身，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，“从头到尾再次筛查。”
纸张摩擦的声音重新响起。
林悦强迫自己专注于叶芷柔那些混乱的感知记录，字里行间充斥着破碎的感官：冰冷石头的触感、拖曳布料的窸窣、铁锈混合着尘土的气味……
沈星宇则埋头于符号和模糊图像的对比，试图找出被忽略的关联。
秦峰摊开一张旧得发黄的校园地图，手指划过那些被标记的区域，旁边放着一份人员名单。
时间在纸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声音里流逝，最初的惊悸被一种更深的、带着寒意的专注取代。
“等等。”林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，捏着一张照片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照片是叶芷柔某次灵视后画下的场景速写翻拍，昏暗的房间，中央一把孤零零的旧木椅，上面摊开一本厚得惊人的书。
吸引林悦的却是照片背面——一行几乎难以辨认的、颤抖的铅笔字迹，像被水洇过又干涸：
“他就在我们中间”
字迹的尾端模糊不清，仿佛写字的人写到一半力气耗尽，或者……被什么打断了。
空气凝滞了。
“我……不记得写过这个。”叶芷柔不知何时睁开了眼，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，“但……感觉……一直都在。”
林悦没再追问，指腹用力地摩挲着照片边缘，视线死死钉在照片本身。
模糊的影像，昏暗的背景，那把木椅……然后，她的目光猛地定在了右下角。
一个身影几乎溶在阴影里，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色裤子，双手以一种奇异的、近乎安详的姿态交叉放在胸前。
嘴角……似乎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。
“这人是谁？”林悦的声音绷紧了。
沈星宇凑过来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：“没见过……不是社团的，也不像学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