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悦的心猛地一缩,面上竭力维持平静:“哦?我也是听学长们提过一嘴,好像说以前有个什么会……‘光’什么的?”
李德明的表情纹丝未动,但那只手,搁在桌面的那只手,指节猛地收紧,绷得发白。
林悦垂下眼,假装翻动纸张,发出哗啦的声响。“对了,您在这儿干很久了吧?”
“有些年头了。”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。
“那您肯定听过不少老故事。”
“老故事听多了,”他慢慢地说,浑浊的眼珠盯着她,“新事儿就记不住了。”
林悦笑了笑,没接话,从包里摸出一瓶水:“能借您桌子放一下吗?走得急,水忘带了。”
她拧开瓶盖,倒了一点点水在纸上,假装洇湿了字迹,另一只手借着帆布包的掩护,伸进侧袋。
微型录音笔冰冷的金属外壳贴着她汗湿的手心。她低头,假装专注地擦拭纸上的水渍,身体微微前倾,手臂极其僵硬地、几乎是盲地朝李德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探去。
指尖冰凉,触到粗糙的布料边缘,心脏在胸腔里撞得耳膜嗡嗡作响。终于,那点冰凉滑进了口袋深处。
“还有个事儿,”她抬起头,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都说图书馆地下有条老通道,封死了?真的假的?”
李德明这次沉默了更久。保温杯被他握在手里,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更加突出。
“你,”他声音低沉下去,“话太多了。”
一股寒意窜上林悦的脊背。她扯出一个歉意的笑:“对不起,我这人就是好奇心重。”
他站起身,拿起外套搭在臂弯:“问完了?”
“问完了,谢谢您。”林悦飞快地收拾东西站起来。
他点了点头,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背上,直到她拉开门走出去。
走廊依旧空荡,只有头顶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不断的、令人烦躁的嗡鸣,像一群看不见的飞虫在振翅。
林悦没回头,快步走向出口。身后那扇铁门,仿佛一个沉默的洞口。
……
回到那间临时充当据点的旧教室时,天色已沉得像泼墨。
秦峰坐在一堆散乱的文件中间,抬头看她,眼神是无声的询问。
“刺青,”林悦摘下帽子,声音有点哑,把微型录音笔递过去的同时,手指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腕内侧,“他手腕上……颜色不对。像被什么勒过……或者……烙过?就是那里。”
她无法完全确认那模糊的痕迹就是蛇形,但那种异常感挥之不去。
秦峰接过录音笔,插上耳机。短暂的电流嘶鸣后,李德明那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:
“……不该问的……别问……他们……不喜欢……”
接着是一阵纸张被粗暴翻动的窸窣声,然后:
“……今晚……S-7……最后一次……”
秦峰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,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“S-7,”林悦重复,喉咙发紧,“地铁站下面那个编号?”
“不止一个地方。”秦峰的声音绷得很紧。他拔掉耳机,目光扫过桌面,落在一本眼熟的、封面斑驳的硬壳笔记本上——正是值班室那本。
林悦也看到了:“那个本子……”
秦峰伸手,“啪”地一声合上它。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。
“在值班室。”他顿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,“里面……有页纸……写着‘守门者’三个字。不知谁写下的,夹在本子深处。”
他没说“已就位”,也没说上下文,只留下这三个冰冷、充满不祥暗示的字眼。
林悦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窗外,风声呜咽着挤过缝隙,吹得厚重的窗帘微微鼓起。
墙上,那被灯光投射出的巨大、扭曲的影子,边缘模糊地晃动着,像在无声地爬行。
头顶,积满灰尘的旧灯管,发出持续不断的、令人心悸的嗡鸣,细小的灰尘颗粒在光柱里飘浮,如同无声落下的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