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悦把证物袋搁在桌角,那块金属片在灯下泛着冷灰的光。
袋子里,纸的边缘自己卷了一下,又缓缓摊平,像在呼吸。
秦峰站在窗边,手指捏着窗帘的褶。
天光灰白,晨雾还没散尽,凝在玻璃上,淌下水痕,外面的一切都糊了。
“送去物证科。”他没回头,声音有点发闷,“让他们……看看。”
沈星宇的手指停在黑皮笔记本上。页脚有道焦痕,黑黢黢的,从边沿一直往里烧,像是被火舌舔过,又被人硬生生把烧剩的纸茬按了回去。
叶芷柔缩在角落的椅子里,手搁在腿上,指尖微不可察地抖。她没看任何人,就盯着证物袋里那张纸——它沉在透明的塑料底下,像一潭死水,吸着光。
“我去。”林悦拿起袋子,转身。脚步声落在走廊瓷砖上,比昨天轻,却更空洞,一下一下,敲进骨头缝里。
——
物证科的门紧闭,红灯在电子锁上亮着,像只独眼。林悦敲了两下,门里响起一声闷响:“登记。”
她掏出证件贴上去,屏幕闪了几下,绿灯亮,咔哒。
冷气混着消毒水和旧纸堆的味道扑面而来。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弓着背,正拧着仪器上的旋钮。听见动静,他抬头,镜片后的眼睛看见是她,眨了一下。
“林警官?”
“东西,需要测一下。”
她把袋子放在冰冷的实验台上,拉开链子。金属片和纸露出来。年轻人凑近了点,眉头拧起。
“这……”
“测材质。”林悦打断他。
他戴上手套,镊子尖小心地挑起纸的一角。动作停住了。
“怪了……”他嘟囔,指肚隔着橡胶在纸面上蹭了蹭,“滑得像玻璃,底下又糙……不像皮子,也不像纸。”
“继续。”
他又拿起金属片,对着顶灯照。光线下,灰冷的表面上,几道刻痕浮出来。“有东西……刻上去的,很深。”
“扫出来。”
他把金属片送进扫描仪,盖子合上,嗡鸣声响起。
屏幕亮了,一片雪花噪点。灰色的底噪里,一条细线慢慢扭动着爬出来,像活物在底片上钻。
年轻人盯着屏幕,脖子往前抻了抻,低语:“……它在瞅我。”
林悦猛地抬眼:“什么?”
年轻人晃了下头,眼神有点空,又迅速聚焦:“啊?我说……图糊了,得重扫。”他声音正常了,脸上什么也没有。
林悦没再问。屏幕上,那条线还在扭,盘成个蛇样的符号,在噪点里时隐时现。
——
办公室里,秦峰在翻一本硬壳的旧年鉴。书脊脱胶,纸页黄脆得像枯叶,翻动时带起一股霉灰。
沈星宇靠在桌沿,黑皮笔记本摊在手里。
“S-7……最早哪年?”他问。
“八十年代中。”秦峰指着一张模糊的照片,“老馆扩建前拍的,那会儿……地下室还没挖。”
“那S-7……是后加的?”
“或者……一直就在那儿,只是没人知道它装着什么。”
沈星宇没吭声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要是S-7真跟那社团绑一块儿……他们当年,碰了什么?”
“碎片,太少。”秦峰合上年鉴,目光钉在墙上一张老校区地图上,“只能摸着走。”
这时,叶芷柔的声音从角落飘过来,很轻:“我……试试?”
秦峰看过去,点了下头。
她走到墙边,那面墙靠近书架,嵌着一块颜色略深的旧砖,是从图书馆地下室法阵那面墙上拆下来的样本。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按在粗糙冰冷的砖面上。
一股寒气顺着指骨往上爬,钻心。她闭上眼,呼吸急促起来。
然后,一个声音贴着她耳朵挤进来,嘶哑,带着气声:
“别来……门……还没……”
她猛地抽回手,眼睛睁开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