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度的声音,干涩而无力。
当卫军被叫到办公室,看到侯亮平和他身后那两名不怒自威的法警时,他的脸上,没有丝毫的意外。
“卫军同志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侯亮平的语气,公事公办,却带着一丝胜利者特有的、居高临下的快意。
“好。”
卫军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“卫军!”
程度终于忍不住,站起身,走上前,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压低了声音,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,“没做过的事情,不要怕!
组织,是相信你的!”
卫军看了他一眼,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,随即迈步向外走去。
从办公室到分局大门口,不过短短百米的距离,卫军却感觉,自己仿佛走了一生那么长。
走廊两侧,闻讯而来的同事们,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。
那眼神里,有好奇,有同情,有幸灾乐祸,唯独没有的,是信任。
当他走到悬案小组办公室门口时,脚步,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。
透过玻璃窗,他看到了那三名最近与他朝夕相处的队员。
老李低着头,假装在整理卷宗;
小张的目光,与他对视了一瞬,便立刻像被烫到一样,慌乱地移开;
而那个刚刚摔过警帽的老王,则干脆背过身去,只留给他一个冷硬的、写满了决绝的背影。
一瞬间,一股冰冷的、远比手铐还要刺骨的寒意,从卫军的心底,猛地窜起。
他不害怕被侯亮平调查,不害怕被关进审讯室,甚至不害怕死亡。
十年卧底,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他害怕的,是这种无端的职责,是来自自己人的、最致命的不信任。
他想起了那些为了掩护他,倒在血泊中的战友;
想起了那个在金三角的雨林里,用最后的力气将枪口对准自己,只为保全他身份的兄弟。
他这条命,这条能够重见天日的归途,是无数同志用滚烫的热血,为他浇筑出来的血路。
可现在,这条血路,似乎正在被自己人的猜忌与怀疑,无情地玷污。
卫军的胸口,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地压住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就在他即将被带上车时,他突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“侯局长。”
他平静地开口。
侯亮平挑了挑眉:“怎么?
还有遗言要交代?”
“我想在走之前,和程度副局长,单独说几句话。”
卫军的要求,合情合理。
侯亮平的嘴角,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他故作大度地一挥手:“当然可以。
人之常情嘛。
不过,按照规定,我必须在场监督,希望卫警官不要介意。”
“可以。”
卫军转身,重新走到了程度的面前。
侯亮平则像一个胜利的监工,双手抱胸,站在一旁,饶有兴致地看着。
卫军看着程度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,也同样地传进了侯亮平的耳朵里。
“程局,我走了之后,悬案小组的工作,不能停。”
程度愣住了。
“让老李他们三个,继续行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