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,他撒谎了。
他在没有得到任何授权的情况下,动用反贪局的力量,对自己认定的“嫌疑人”,展开了非法的秘密监视。
卫军很快就感觉到了。
那是一种如同附骨之疽的、被窥伺的感觉。
起初,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毕竟,从那黑暗的十年里走出来,他早已习惯了将警惕融入自己的血液。
但很快,他就确定了,这不是错觉。
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,总是在他驱车前往分局的路上,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;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,总是在他处理民间纠纷的现场,假装成围观群众,却用眼角的余光,死死地盯着自己。
手法很业余,很笨拙,充满了学院派的气息。
但就是这种笨拙的跟踪,却像一把钥匙,猛地一下,打开了卫军记忆里那道最黑暗的、充满了血腥与背叛的闸门。
他想起了在金三角的雨林里,他被自己的“老大”怀疑时,身后同样缀着这样如影随形的“尾巴”。
那些人,是老大的心腹,他们的任务,不是监视,而是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,一个偏僻的角落,然后……下杀手。
那一瞬间,一股冰冷的、久违的恐惧感,如同毒蛇般,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的后背,瞬间被冷汗浸湿。
他下意识地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,规划着逃跑和反击的路线。
肌肉紧绷,呼吸放缓,整个人,如同张满了弓的弩,进入了一种随时准备搏命的战斗状态。
然而,仅仅过了不到半天,这种极致的紧张感,便被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所取代。
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,就摸清了对方的底细。
那辆桑塔纳,是省检察院后勤处的公车。
那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,是反贪局刚入职不到三个月的新人。
是侯亮平的人。
当确定了这一点后,卫军那紧绷的神经,瞬间松弛了下来。
深入骨髓的恐惧感,化作了浓浓的鄙夷与厌烦。
他没有采取任何反制措施,只是拨通了程度的电话,用一种略带嘲讽的语气,将自己正在被反贪局“保护”的事情,简单地说了一遍。
程度接到电话,吓得魂飞魄散,他不敢有丝毫怠慢,立刻将情况,一字不差地汇报给了赵东来。
于是,一小时后,卫军接到了赵东来亲自打来的电话,让他立刻到市局来一趟。
赵东来的办公室里,烟雾缭绕,气氛压抑。
这一次,没有了客套,也没有了试探。
赵东来的脸上,写满了疲惫与焦虑。
他看着眼前的卫军,与其说是在批评,倒不如说,是在用一种近乎诉苦的方式,与他进行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。
“卫军啊,我知道你能力强,有本事。”赵东来掐灭了烟头,长长地叹了口气,“可你能不能,稍微收敛一下你的锋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