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吱呀一声裂开条缝时,叶惊秋的指腹擦过门环上的锈迹,凉意顺着掌心爬进脊椎。
他能听见身后沈青竹的呼吸突然重了半拍——那是武术队队长进入战斗状态的征兆;能看见陈三秋的金表链在钥匙扣光束里闪了闪,那老东西的脚尖正不自觉地往前挪;甚至能闻见赵铭身上散过来的药味,混着某种发黏的汗腥气——和昨晚这孙子缩在楼梯拐角时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都让让。叶惊秋侧过身,肩膀轻轻撞开想挤到前面的陈三秋。
霉味里混着陈木香气涌出来,灰尘在钥匙扣的光束里跳舞,显露出墙上龙虎同源四个深深刻痕的大字。
中央木桌蒙着层薄灰,却半点没积蛛网,桌角还压着半块缺了口的搪瓷杯——和爷爷床头柜上那只,连茶渍的形状都像。
他喉结动了动,伸手去碰那本金色封面的古籍。
指尖刚触到龙虎纹路,腕骨突然传来灼烧般的热意。小心!沈青竹的短刀已经拔了一半,刀刃在昏暗中泛着冷光。
陈三秋的手下也往前跨了半步,皮鞋跟磕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。
叶惊秋没回头。
他盯着封面上凸起的龙鳞纹路,突然笑了:沈队长,您刀鞘硌到我腰了。
沈青竹的耳尖瞬间泛红,手忙脚乱把刀塞回腰间。
陈三秋的手下僵在原地——这小子刚才那笑,像极了菜市场砍价的老油条,哪有半分偷藏秘籍的贼样?
古籍掀开的刹那,叶惊秋的太阳穴炸开刺痛。
画面像被暴雨打湿的胶片,一帧帧往脑子里灌:穿的确良衬衫的青年在巷子里抄起半截板砖,血顺着额角滴在黑风会的铜牌上;冬夜里蹲在煤炉边搓手,往搪瓷杯里倒二锅头,杯底印着先进工作者五个字;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拽他裤脚,他弯腰时露出后腰的牛皮钱袋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皱巴巴的学费单——
爷爷?叶惊秋踉跄一步,扶住桌角。
那些画面里的脸渐渐清晰,分明是相册里总板着脸的老头,可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比记忆里多了十二道。
他这才发现,古籍扉页用小楷写着九爷手录四个字,墨迹已经发暗,却比任何教科书都烫得慌。
原来您说的老拳谱,是藏在这儿。他轻声说,喉咙发紧。
爷爷临终前攥着他手腕说小秋啊,拳谱在该出现的时候才会出现,当时他只当是老人糊涂了,现在才明白——原来要等到他明劲巅峰,等到他敢为被欺负的新生打断富二代三根肋骨,等到他站在这扇铁门前,传承才会自己撞进他骨头里。
拿到了?陈三秋的声音像块砂纸。
叶惊秋抬头,正看见赵铭往门后退了半步,眼神在古籍和他之间来回跳。
这孙子裹着纱布的肋下渗出新血,显然刚才那点伤根本没养好——看来昨晚他撞破赵铭偷翻图书馆档案柜时,那记扫堂腿还是太轻了。
陈执法急什么?叶惊秋合上古籍,指节敲了敲封面,您要的是文物局调阅函,我要的是个明白。他话音未落,余光瞥见木架后闪过道影子——赵铭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密室后门,正踮着脚往这边挪,右手揣在怀里,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什么。
啪。
古籍重重砸在桌上。
叶惊秋转身时带起一阵风,赵铭怀里的东西当啷掉在地上——是把改锥,尖上还沾着新鲜的铜锈。
赵副队长这是?叶惊秋歪头看他,嘴角还挂着笑,可眼尾的弧度冷得像刀,帮我修书架?
赵铭的脸瞬间煞白。
他猛地扑向木桌,手指刚碰到古籍边角,后颈突然挨了重重一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