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昨天,他才刚刚当着全院所有人的面,夸下海口,把自己的觉悟吹上了天。
今天就把孩子送回去,他这张老脸,以后还往哪儿搁?院里三大爷的威信还要不要了?
他痛苦地思来想去,视线在院里漫无目的地扫荡。
最终,他的目光凝固在了院子最西边,那间最破败、最不起眼的屋子。
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,墙壁上满是风雨侵蚀的痕迹。
那儿住着院里最老实、最好欺负的寡妇——秦秀莲。
阎埠贵镜片后的眼珠子猛地一转,一条毒计瞬间涌上心头。
当晚,他特意从自家米缸里舀了半袋子棒子面,端着,敲开了西跨院秦秀莲家的门。
屋里,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,映照着家徒四壁的窘境。
秦秀莲正带着两个女儿,借着这微弱的光,缝补着已经看不出原色的旧衣服。
看到三大爷阎埠贵亲自上门,她吓了一跳,受宠若惊地连忙起身迎接。
“秀莲呐。”
阎埠贵一开口,就带上了三分悲天悯人、七分语重心长的腔调。
“我今天来,是为你好啊。”
他重重地把那半袋棒子面往破桌子上一放,发出一声闷响,而后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你看你家,一个女人家,拉扯着两个闺女,连个撑门面的男丁都没有。这家,早晚得散!街坊邻居的,我这当三大爷的,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不管啊。”
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屋里的方向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我昨天收养那个孩子,你看见了吧?是个带把儿的!我想来想去,这孩子啊,跟你家有缘,我今天就做个主,把他‘过继’给你!以后,他就是你家的顶梁柱!能给你养老送终!”
他拍了拍桌上的棒子面,脸上露出一副大公无私的表情。
“这半袋棒子面,就算我这个当三大爷的,支援你们孤儿寡母了!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!”
秦秀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惊得呆立在原地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半袋黄澄澄的棒子面上,又看看自己身边两个面黄肌瘦、眼神里满是怯懦的女儿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,充满了挣扎与酸楚。
她比谁都清楚,自己家早就快揭不开锅了,再多添一张嘴,这日子还怎么活下去?
可阎埠贵哪里会给她半分思考的机会。
他一番巧言令色,唾沫横飞,又是讲“养儿防老,积谷防饥”,又是讲“多子多福,人丁兴旺”。
最后,眼看秦秀莲还在犹豫,他干脆直接用上了道德绑架。
“秀莲!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!为了你们这个家好!你要是连这点好歹都分不出来,以后在这院里,谁还看得起你?谁还会帮你?”
善良而懦弱的秦秀莲,哪里经得住他这般连番的攻势。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阎埠贵怀里那个襁褓。
襁褓里那个婴儿,安静得不像话,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,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。
那眼神里没有哭闹,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。
秦秀莲心中最柔软的那个地方,被这道目光狠狠地触动了。
最终,她含着满眶的泪水,在一片绝望与茫然中,轻轻地,点了点头。
林卫国就这样,被阎埠贵以半袋棒子面的价格,连夜“退货”。
他从阎家那个冰冷的火坑,掉进了秦家这个更深、更绝望的冰窟窿。
他的四合院生涯,以一种堪称天崩地裂的方式,正式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