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上死寂。
曹操抚须的动作顿了顿,眼风像淬了冰的刀子,从程昱脸上刮过,最后落在邹氏湿透的手背上。那手背烫红了一片。
“蠢物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像鞭子抽在空气里。
邹氏浑身一颤,脸色惨白如纸,扑通跪下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,肩膀抖得不成样子:“妾该死…主公恕罪…”
曹操没看她,转向姜尘:“子墨,新袍污了。”
姜尘压下钻心的疼,袖中左手早已紧攥成拳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,用那锐痛来对抗臂膀深处的滚烫熔蚀感。面上却一片平和,甚至弯腰亲自扶起抖如筛糠的邹氏。
“主公明鉴,是末将一时手滑,不关她事。”他声音沉稳,握住邹氏小臂的手隔着薄薄布料传递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道。那臂膀瘦得硌手,还在细微地颤抖。“袍子脏了,再浆洗便是。人若烫着…”他目光扫过邹氏红肿的手背,“才是误事。”
邹氏触电般抽回手,头垂得更低,乱发滑落,遮住了眼角的湿痕。
程昱向前半步,笑纹堆砌,声音和煦:“主簿大人体恤。邹氏,还不快去再斟一碗热汤来?”
邹氏如蒙大赦,仓惶掩面退下。转身时,姜尘看到她裙裾边悄然滑落一滴微凉的水珠,砸在乌亮的砖面上,晕开一点小小的暗痕。
“行军在外,粗陋在所难免。”曹操摆了摆手,仿佛方才插曲不过拂去一粒微尘,“程昱。”
“在。”
“主簿掌秘录,需清静之所。许都西苑清竹轩尚可,派人拾掇出来。另…拨十名虎卫随护左右,护持笔墨安稳。”
十名虎卫?随护…还是看守?
姜尘躬身,领命谢恩。
袖中,那狰狞的墨痕终于缓缓平复。
那股灼烫悄然褪去,只留下骨髓深处阴冷的余悸。余光里,典韦魁梧的身躯再次融入武将班列的暗影,但紧绷的脊背线条仍未松弛。
窗外,一只黑鸦扑棱着落在光秃的枝头,嘶哑地叫了一声。
寒风卷过,吹得堂外“行军主簿”的旌旗猎猎作响。
那崭新的青色布帛,在凛冽的冬日下,格外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