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的厂房,在高墙的圈禁下像一头匍匐的钢铁巨兽,沉默而压抑。
惨白的月光穿不透厚重的云层,只能吝啬地洒下几缕银纱,将丛生的杂草染上一层死寂的灰。
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怪味。
突然,一道绿色的影子撕裂了夜幕。
那道影子快如闪电,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态,悄无声息地越过了足有三米的高墙。
布鲁·玛丽落地。
她的动作堪称教科书级别,双膝微曲,身体下沉,一个完美的半蹲姿势卸去了所有的冲击力,脚下的碎石和枯叶甚至没有发出一丝抗议的声响。
她就像一只夜行的雌豹,优雅,致命。
站定后,玛丽那双锐利的蓝色眼眸如鹰隼般,迅速扫过院内每一个可能藏人的阴暗角落。
确认安全。
没有埋伏。
她头也不回,压低了声线,语气中带着职业选手般的自信与不容置疑的催促。
“喂,跟上!”
然而,身后回应她的,只有夜风吹过半人高杂草时发出的沙沙声。
一片死寂。
玛丽预想中的,哪怕是手脚并用、狼狈不堪的攀爬声,又或是“噗通”一声笨拙的落地声,全都没有响起。
她的眉头瞬间蹙起,一抹不耐烦与显而易见的疑惑,在她那张总是充满战意的俏脸上浮现。
“林风?”
她再次低喝。
依旧是死寂。
只有风声,像是无声的嘲弄。
“啧,麻烦的家伙。”
玛丽意识到问题了。
她低低地暗骂一声,再没有丝毫犹豫。
一个利落的蹬墙,一个漂亮的翻身,她的身影再次如同一只灵巧的夜猫,轻盈地跃出了高墙。
墙外的景象,让她准备好的满腔怒火,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林风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堵高墙,更别提做出任何尝试攀爬的迹象。
这个男人正全神贯注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,手指还在上面不时地滑动着,那专注的神情,仿佛在研究一篇关乎人类未来的重要学术论文,与周遭这片紧张、危险的氛围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割裂感。
玛丽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。
她大步流星地走到林风面前,双手抱在胸前,那被紧身背心勾勒出的惊人曲线,此刻也充满了攻击性。
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,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。
“你在这儿干嘛??”
林风闻声,慢悠悠地抬起头,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无辜表情,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贴上了“极度不靠谱”的标签。
他一本正经地伸手指了指那堵高耸的水泥墙,用他那一贯冷静到让人抓狂的口吻,开始了他的“专业”汇报。
“初步勘测,目标墙体净高三米二七,误差不超过五厘米。墙体表面为水泥抹面,风化程度中等,整体光滑,无可供有效攀附的凸起或凹陷。”
他顿了顿,又划了一下手机屏幕,像是在调出下一页报告。
“综合评估,徒手攀爬的风险评级为S级,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五,伤残率高于百分之七十。此项操作已明确超出我的个人体能极限,以及我们本次合作协议中约定的‘顾问’服务范畴。”
最后,他收起手机,对玛丽露出了一个“我很专业”的微笑,给出了最终建议。
“建议调用专业设备,例如伸缩梯或爪钩枪。如果没有,我建议我们寻找一下有没有被忽略的后门。”
“……”
玛丽彻底愣住了。
她那双能洞察人心的蓝色眸子里,此刻只剩下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问号。
这家伙……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?
风险评级?服务范畴?
这是在潜入敌方据点,不是在做项目验收报告!
她那引以为傲的直觉,在林风这种超脱常理的脑回路面前,完全失去了作用。
玛丽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似乎想把胸中的怒火也一并排出体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