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脚步一顿。他想反驳,想说她不该将自身安危系于一个可能失控的怪物,可话到嘴边,却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。他不再阻止,只继续前行。
两人并行于荒径,一前一后,相距三步。天琊剑尖每三步一点地,寒气渗入泥土,形成极细的霜痕,如同丈量他体内异力的频率。林烬察觉,每当剑尖触地,焚世莲种便微微一沉,左臂暗纹的蠕动也随之减缓。
他忽然开口:“你可曾恨过我?”
陆雪琪脚步未停。“恨你什么?恨你背离青云?恨你身负煞气?还是恨你……从不曾回头看我一眼?”
林烬未答。
“若真要恨,”她声音轻了些,“我该恨你太早入青云,恨你与我同辈却不同命,恨你明明沉默如石,却偏偏让我……无法移开目光。”
林烬猛然停步。焚世莲种剧烈震颤,万擎天临死前的幻象骤然浮现——那女子怀抱婴儿,立于南疆祭坛,背影与阿奴相似。可就在幻象消散的刹那,那身影竟与陆雪琪的轮廓重叠一瞬。
他心头一凛,下意识后退半步,试图切断与她之间的寒气连接。焚世莲种立刻躁动,左臂暗纹如蛇游走,皮下渗出细密血珠。
陆雪琪未追。她只立于原地,天琊剑垂地,剑身忽地浮现一道极细裂痕,自剑格向下延伸,无声无息。
“我不知你属于哪里。”她望着他,目光未移,“但我知道,若你前行,我愿在你能看见的地方。”
林烬握紧墨钧,指节发白。他想问,为何是她先打破沉默,为何是她甘愿违逆小竹峰“绝情修心”的祖训,为何偏偏是他。可这些话堵在胸口,如焚世莲种般灼烫,却无法出口。
他终是转身,继续前行。
陆雪琪跟上。
荒径蜿蜒,山风渐强。他能感知她始终在三步之外,天琊剑尖点地的节奏未变,寒气如丝,缠绕他脚步。左臂暗纹在寒气浸润下,竟浮现出极淡的冰蓝纹路,与南疆绿光隐隐对冲,却又在某一瞬达成微妙平衡。
他不再试图驱逐她。
墨钧断口处的暗红纹路微微发烫,新生的金属纹路在阳光下隐约勾勒出半个南疆图腾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,又望向远方。
陆雪琪解下腰间玉佩,指尖拂过“守心”二字。她未递出,只轻轻置于道旁石上,随即继续前行,仿佛从未停留。
林烬走过那块石头时,脚步微顿。他没有捡起玉佩,也没有回头。风掠过石面,吹动玉佩丝绦,那“守心”二字在日光下泛着微光。
他继续走。
陆雪琪的脚步声在身后三步处响起,天琊剑尖轻点地面,寒气凝成霜痕,如影随形。
焚世莲种在丹田内缓缓旋转,第七瓣残缺处的热度未减,却不再躁动。左臂暗纹贴着皮肤起伏,冰蓝纹路若隐若现,与南疆方向的召唤形成短暂对峙。
林烬握紧墨钧,剑柄上新生的纹路硌着掌心。
陆雪琪抬起天琊剑,剑身那道细裂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,裂口边缘泛着微光,似有寒气从中渗出。
她将剑尖再度点向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