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反复确认着自己的膝盖已经彻底痊愈，未来的军事生涯再无阴霾后，那股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焦虑，终于浮上了水面。
“陈阳，不瞒你说，我……”
他端着酒杯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，眼神黯淡下去，像是蒙上了一层灰。
“我虽然挂着个排长衔，可我自己清楚，我就是个大头兵，文化水平不高，初中毕业。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，笑容里满是苦涩。
“这么多年，全凭着一股子不怕死的拼劲在干。可现在，时代不一样了。”
他长长叹了口气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“身体好了，这颗心，却慌了。我这前程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”
他看着陈阳，这个比他年轻太多，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年轻人。
“在指挥上，我拍马也赶不上你们这些科班出身、有头脑的年轻人。就说上次的巷战模拟，你的战术，我连想都想不到。”
“再这么傻乎乎地干下去，最好的结果，就是熬到退役，混个士官长。我不甘心啊！”
最后四个字，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。
那是一种英雄末路，壮志未酬的强烈不甘。
说完，他那双重新燃起光彩的眼睛，满怀着最后一丝希冀，紧紧锁定了陈阳。
他的脸上，甚至出现了一丝与他硬汉形象极不相符的局促与不好意思。
“兄弟，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。你在何大队和范政委那里，说话有分量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鼓起巨大的勇气。
“我想……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“看看，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帮我争取一个去军校深造的名额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渴望。
“我想学指挥！我想像你们一样，用脑子打仗！我想在指挥岗位上，继续为部队发光发热！”
这番话，如同一记重锤，狠狠敲在陈阳的心上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，心中不禁肃然起敬。
他不怕苦，不怕累，甚至不怕死。
更难能可贵的是，他对自身有着如此清醒的认知，没有被过去的功劳蒙蔽双眼。
最重要的是，在他这个年纪，在经历了足以断送前程的伤病后，他依然怀揣着一颗如此积极向上、渴望进取的赤子之心。
这样的人才，是军队的宝贵财富。
如果仅仅因为一张文凭，就被埋没在士官长的位置上，那将是整个军队的巨大损失。
陈阳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他缓缓端起自己的酒杯，注视着陈国涛的眼睛。
“排长，你放心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掷地有声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陈国涛心坎上的钢钉。
他将酒杯向前一递，与陈国涛的杯子，重重一碰。
“砰！”
清脆的撞击声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。
那不是一次简单的碰杯，而是一个郑重的承诺。
“这件事，包在我身上！”
陈阳一字一顿，目光灼灼。
“我保证，会找机会，帮你实现这个愿望！”
得到了陈阳的承诺，陈国涛眼中的最后一丝迷茫，彻底被驱散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。
那是对未来的，最炽热的希望之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