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葬岗的风裹着腐叶的腥气灌进林川的衣领，他跟着王捕头踩过碎骨渣的脚顿了顿——方才发现的黑黢黢洞穴就在土坡下，洞口的新土泛着湿意，像刚被血水浸过。
“都警醒着。”王捕头反手摸出腰间的雁翎刀，刀鞘撞在石头上发出闷响，“小崽子们跟紧了。”
衙役举着火把当先钻进洞，火光照亮洞壁的刹那，林川后槽牙猛地一咬。
洞底横陈着三具尸体，青紫色的皮肤鼓胀如吹起的皮袋，嘴角凝结的血痂像两抹黑红的烂泥，最边上那具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，指甲缝里还嵌着碎草。
“他奶奶的！”王捕头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，“前日西市绸缎庄的张掌柜，上回在醉仙楼见着还说要娶第三房......”他用刀背挑起死者的衣袖，露出腕间一串檀木佛珠，“这是礼部员外郎周大人的贴身物件，上月还跟在尚书后边儿查漕运......”
林川蹲下时膝盖压到块碎骨，咯得生疼。
他盯着死者扭曲的面容——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，嘴角咧到耳根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吓破了胆。
左手不受控制地摸向尸体的手腕，指尖刚触到那片青紫色皮肤，左眼突然像被烧红的铁签子扎了一下。
黑暗在视网膜上炸开。
他看见个穿黑袍的男人，脸上蒙着青面獠牙的鬼面，枯瘦的手指掐着诀，嘴里念的咒语像指甲刮过青铜鼎：“九泉锁魂，阴兵借道......”空中突然响起闷雷似的马蹄声，由远及近，震得地面簌簌落土。
死者突然直起身子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嘶吼：“阴兵来了！
阴兵......“
画面戛然而止，林川猛地向后栽倒，后脑勺撞在洞壁上。
他捂住左眼，指缝里渗出冷汗，现代法医课上那些尸体照片突然在脑子里翻涌——可那些死者的恐惧是凝固的，哪像刚才看见的，是活人被活生生吓碎魂魄的绝望。
“林兄弟？”王捕头的声音像从水底下飘过来，“你这是......”
“他们不是同一时间死的。”林川抹了把脸上的冷汗，声音发哑。
他指着最边上那具尸体的脚踝，“这处尸斑呈片状，按现代......按常理推断，死亡时间至少三天；中间这具的指甲缝里有新鲜草汁，最多死了六个时辰。”他又扒开死者的眼皮，“瞳孔散大程度不一，但都有视网膜出血——是被极度惊吓导致的心脏骤停。”
王捕头的刀慢慢垂下来：“你是说......有人用邪术把不同时间死的人弄到这儿，装成阴兵索命？”
“更像某种仪式。”林川盯着洞顶的霉斑，“凶手需要集中这些死者的‘死气’，可能是为了召唤什么......”他突然顿住，摸着腰间的铜铃——方才用死兆眼时，暗金色的瞳孔在洞壁的水渍里晃了一下，现在左眼还火辣辣的，像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。
“走！
回衙门报大理寺。“王捕头踹了脚洞壁的碎石，”这些腌臜事我虽不懂，但你说的在理。“他转身要走，火把却”噗“地灭了。
洞穴里霎时一片漆黑。
林川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，突然有冷风从后颈灌进来，带着股子冰碴子似的寒气。
洞外传来闷雷般的响动，像是千万匹战马踏着铁蹄，从地底下碾过来。
“不、不可能......”王捕头的声音在发抖，他摸火折子的手直打颤，“三十年前我师父在边关见过阴兵借道，就是这动静......”
洞外的月光突然被乌云吞了个干净。
林川扶着洞壁站起来，透过洞口看见一团团灰雾从乱葬岗深处涌过来，雾里影影绰绰的全是穿铠甲的身影——有的缺了半张脸，有的胸口插着箭，手里的长枪尖上还滴着黑血。
“跑！”王捕头一把拽住林川的胳膊，雁翎刀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