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的靴底碾过乱葬岗的碎石，与王捕头的脚步声撞出急促的鼓点。
方才在洞穴里被阴兵追得几乎脱力，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混着冷汗洇湿了中衣。
可当他望见前方城门楼子时，后颈突然窜起凉意——本该悬着八盏灯笼的城门洞黑黢黢的，连守城兵举着的火把都熄了大半。
“王头，”他拽了拽老捕快的衣袖，“梆子声没了。”
王捕头的刀疤跟着抽了抽。
往常这时候，更夫的梆子该敲第三遍“平安无事”了，可此刻连狗吠都像被人掐了脖子。
他快走两步到城门前，腰间的捕快腰牌拍在石墙上：“开门！
巡防营王九山，带案报要见大理寺刘少卿！“
守将从箭楼探出头，月光照得他甲胄泛青，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：“王捕头，上头辰时就下了令——戌时三刻封城，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“戌时三刻？”王捕头的嗓门震得城门铁环嗡嗡响，“往常可是亥时才关！
你当老子不知道？
这乱葬岗出的事，你们早得了信是不是？“
守将的喉结动了动，目光扫过林川暗金色的瞳孔，突然提高声音：“格杀勿论！”最后四字像淬了冰，城墙上的弓箭手唰地拉开弓，箭头全对准了两人。
林川拽着王捕头后退半步，掌心沁出冷汗。
现代查案时也遇过封口的，但拿军队封城门还是头回。
他盯着守将紧绷的下颌线——那是强压着恐惧的模样，显然上头的命令比阴兵更让这些兵卒害怕。
“走！”王捕头扯着他往街边躲，“先找个地方——”
话音被一声马蹄踏碎。
那声音像从地底渗出来的，闷重、拖沓，带着锈铁刮过石板的刺响。
林川转身时，后槽牙几乎咬碎——三匹黑马从街角转出来，马上的“骑士”没有脸，盔甲缝隙里渗出灰雾，手中长枪尖上还滴着黑血。
“阴兵！”不知谁喊了一嗓子，街边卖夜宵的担子“哐当”翻倒，卖馄饨的老汉被人流撞得摔进阴沟。
林川看着百姓尖叫着往巷子里钻，守城兵的弓抖得像风中芦苇——他们不是不敢放箭，是根本不知道箭该往哪射。
为首的阴兵突然勒住马。
它空洞的眼窝转向林川，灰雾里翻涌着暗红血丝，长枪尖“当”地戳在两人脚边。
王捕头的刀“呛啷”出鞘，刀刃却在发抖：“它们......它们怎么专盯着你？”
林川没答话。
左肩的伤口突然发烫，像被火钳烙着——方才在乱葬岗用“未来眼”时，这痛感也出现过。
他想起萧媚消失前的笑，想起阴兵追来时自己总比王捕头快半步的直觉，喉间泛起苦腥。
“林守夜人。”
蛇信子扫过耳后的痒意。
林川猛地转头，只看见墙根的野菊在晃，可那声音分明在骨头缝里：“你若聪明，便该明白这件事不是你能插手的。
乖乖回去打更，或许还能活命。“
他攥紧腰间发烫的铜铃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：“你是谁？
为什么要杀这些人？“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女声裹着轻笑，像蜜糖里泡了毒蛇，“重要的是，你想知道的‘帝王劫’，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