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,林川在破庙的草堆里醒了。
露水浸透了王捕头的披风,贴着后背凉得刺骨。
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,刚要坐直,耳畔突然滚来一声钟响——是长安城的晨钟。
可这声钟比往日沉了三度,像被浸在水里的闷鼓,震得他太阳穴突突跳。
昨夜那个被踩死的平民在他脑海里浮出来。
尸体青紫色的脸,还有死前最后一个音节“劫”。
林川猛地攥紧草叶,指节发白——那平民临死前盯着的,分明是城楼的铜钟。
“阴兵来了......阴兵来了......”他无意识地呢喃,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。
钟声响第二下时,左眼突然像被烧红的针尖扎了一下。
暗金色光晕在视网膜上炸开,他眼前的晨雾突然凝成画面:朱漆剥落的宫殿里,一口半人高的铜钟悬在梁下,钟身刻着“帝王劫”三个篆字,笔画里渗着暗红,像凝固的血。
“当——”
钟声在画面里炸响,林川看见钟摆荡开的瞬间,殿外的青石板路上腾起黑雾。
雾里伸出无数青灰色的手,甲胄碰撞的脆响刺破耳膜——正是昨夜那群阴兵。
他踉跄着撞翻供桌,陶香炉“哐当”摔碎。
王捕头从草堆里弹起来,老捕快揉着眼睛骂:“小兔崽子发什么疯?”
林川没接话,他盯着庙外透进来的天光,喉结动了动。“王头,我去趟钟楼。”
“钟楼?”王捕头扯住他的衣袖,“你当那是菜市场?
晨钟响过就封楼了,守卫都是羽林卫的人。“
林川掰开他的手,痞笑没变,眼底却烧着股狠劲:“您老昨晚不是说要锁我巡防营么?
等我摸清楚钟里的门道,您再锁不迟。“
老捕快盯着他的暗金瞳孔看了会儿,突然呸了声:“老子要是你爹,早抽你二十戒尺!”他从怀里摸出块腰牌拍在桌上,“羽林卫换班在辰时三刻,走偏门,别让老子明儿去大牢捞人。”
林川把腰牌往怀里一塞,转身冲进晨雾。
钟楼在朱雀街尽头,朱红色的楼檐被雾浸得发暗。
林川贴着墙根走,远远就看见楼前的守卫——不是往日熟脸的巡城兵,个个穿着玄色甲胄,佩刀的手始终搭在刀柄上。
他蹲在卖早点的摊子后,盯着街角的日晷。
辰时三刻的影子刚爬上第三道刻痕,两个守卫转身进了楼,剩下的背对着他搓手哈气。
林川猫着腰溜到侧墙,青砖缝里塞着根生锈的铁钎——王捕头的腰牌果然管用。
钟楼里霉味混着铜锈味直钻鼻子。
林川摸着墙往上爬,木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。
顶层的钟就悬在头顶,青铜表面泛着冷光,凑近了能看见几道新鲜的划痕,像用利器硬刮出来的,把原本的云纹都扯碎了。
他伸出手,指尖刚碰到钟身,左眼又开始发烫。
这次的画面比昨夜清晰十倍:一个穿五品绯色官服的男人站在钟前,腰间玉佩坠着礼部的云纹。
他嘴里念着含混的咒语,手指在钟身上划出血痕,暗红的血珠刚渗出来就被铜钟吸了进去。
“嗡——”
钟声突然变调,林川看见画面里的铜钟震颤着泛起波纹,楼下的街道瞬间被黑雾笼罩。
阴兵的甲胄从雾里冒出来,最前面的那具抬起头,眼眶里的鬼火直勾勾盯着官服男人。
“咔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