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的布鞋尖碾过一片带霜的枯叶,脆响惊得苏晚晴睫毛轻颤。
子时三刻的城郊比长安城冷上三分,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拐过第七个土坡时,废弃打铁铺的轮廓终于在月光下显了形——半塌的茅草顶像被啃过的馒头,斑驳的木梁间漏出一星昏黄火光,混着叮叮当当的锤击声,撞碎了夜的寂静。
“停。”林川突然拽住苏晚晴的衣袖。
他的拇指抵在她腕间,触感能清晰捕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——现代刑警的直觉在叫嚣,这声音太规律了,不像是普通铁匠赶工,倒像...在复刻某种固定节奏。
苏晚晴顺着他的目光低头,青石板缝隙里嵌着道淡褐色痕迹。
她蹲下身,指尖蘸了蘸,放到鼻尖轻嗅:“铁锈混着马油。”
林川单膝跪地,用随身携带的铜尺比了比痕迹边缘。
月光下,那道压痕的弧度像把半开的弓,“和西市街死者脚边的马蹄印弧度一致。”他喉结动了动,声音压得像浸了水的棉絮,“阿三在这儿。”
两人贴着断墙摸过去。
打铁铺的木门虚掩着,门缝里漏出的光在地上投出个摇晃的人影——是个弓背的男人,正抡着铁锤砸向铁砧上的马蹄铁。
火星子溅起来,映得他脖颈处的刀疤忽明忽暗。
林川的左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守夜人铜牌。
他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,这是穿越后第一次离真相这么近。
苏晚晴的银簪已经滑进掌心,发间狼毫笔杆抵着后颈,那是她记录关键线索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当——”最后一记锤响惊飞了檐角的麻雀。
男人直起腰,用破布擦了擦手,转身要往里屋走。
林川看准时机,抬脚踹开木门。
“大雍守夜人林川。”他晃了晃铜牌,月光从背后照过来,在地上投出个魁梧的影子,“配合查案,保你周全。”
男人的刀疤猛地抽搐起来。
他后退两步,撞翻了脚边的铁桶,锈水泼在青石板上,像摊凝固的血。“官爷...我就是个打马掌的...”
“打马掌的会在马蹄铁内侧刻Z字凹痕?”林川从怀里摸出半枚残铁——是今早从西市死者靴底抠下来的,“镇北营随军铁匠的标记,十年前我在兵部档案里见过。”
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的手指死死抠住铁砧边缘,指节泛白如骨:“你们...怎么会知道...”
苏晚晴上前一步,狼毫笔在掌心快速记下“Z字标记”四字。
她的声音像浸了冰的玉:“阿三,镇北营丢的那批精铁,是不是都铸成了这些马蹄铁?”
刀疤男突然瘫坐在地。
他扯下颈间的半块虎符,扔在林川脚边:“十年前镇北营裁撤,周将军说...说这是为朝廷办事。
每打十副马蹄铁,给我五两银子,够我娘看病...“他的肩膀剧烈颤抖,”可上个月送来的订单变了——要刻阴纹,要混人骨粉...“
“周将军?”林川蹲下身,捡起虎符。
铜质表面刻着“镇北”二字,边缘磨损得厉害,“什么模样?”
“穿旧玄甲,左脸有箭疤。”阿三抹了把脸,“上个月他来取货时,我看见他怀里掉出块玉牌...狐形的,绿得瘆人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