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他的视野里还浮着死兆眼留下的残影,像团散不开的黑雾。
但他看见苏晚晴眼底的血丝,想起她翻了三天三夜旧档时的模样——这个总把“记录真相”挂在嘴边的女人,此刻比任何时候都像个要撕开黑幕的战士。
主营帐的门帘是用粗麻混着铁丝编的,林川用短刀挑开时,铁丝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僵在原地,听着外面巡哨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直到那声音拐向校场另一侧,才猫腰钻进去。
案几上的烛台还燃着半根蜡烛。
林川一眼就看见了压在《孙子兵法》下的布防图——泛黄的绢帛上画着营地的明暗哨位,红笔圈出的“祭台”标记刺得他眼睛发疼。
他刚要抽走绢帛,指尖碰到纸面的瞬间,死兆眼第三次发动。
画面里的周远山正握着朱笔,在“西墙豁口”的标记旁打了个叉。
“再加两队巡哨。”他对着空气说,“最近总觉得……有人在查。”他的声音突然变了调,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,“主子说,这次的帝王劫……要比十年前更狠。”
林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迅速撕下衣襟角,将布防图的关键部分描在上面——祭台位置、暗哨数量、巡防间隔。
刚要收笔,帐外突然传来金属撞击声。
“有外人!”
这声喊像颗炸雷。
林川扯着苏晚晴就往帐外冲,迎面撞上两个举着火把的巡哨。
那些士兵的脸在火光下泛着青灰,眼白里没有瞳仁,嘴角咧到耳根——根本不是活人。
“跑!”林川抄起块断砖砸向最近的“士兵”。
砖块穿过那东西的胸膛,砸在后面的旗杆上,却见那“士兵”连晃都没晃,举着朴刀继续逼近。
苏晚晴的狼毫笔甩出去,墨汁溅在它脸上,却只在青灰的皮肤上洇出个黑团。
两人顺着断墙根狂奔。
林川能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——不是人类的脚步声,更像是无数块破铜烂铁被拖在地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他的左眼已经完全看不见了,只能凭着记忆往前冲,直到苏晚晴突然拽住他:“跳!”
两人扑进墙下的灌木丛。
林川的后背撞上块尖石,疼得闷哼,却不敢出声。
他听见阴兵们的脚步声在头顶停住,青灰色的影子在灌木外晃来晃去,朴刀的刀刃刮过他脚边的泥土。
“走了?”苏晚晴的呼吸喷在他耳边。
林川刚要回答,就听见更远处传来钟声。
“咚——”
这声钟响像根钉子,钉进他的后脑勺。
所有阴兵的动作突然顿住,接着整齐地转向营地中央。
林川顺着他们的方向望去,点将台后的祭台上升起一团幽蓝的火,映出个熟悉的身影——周远山。
他穿着和死兆眼画面里一样的旧甲,半枚虎符在火光下泛着血光。
“敢闯我的阴兵营……”他的声音里混着另一个沙哑的嗓音,像两张嘴在同时说话,“留下吧,当新一批阴兵。”
林川的左手下意识摸向左眼。
那里的灼痛已经变成了灼烧般的刺痛,仿佛在提醒他:死兆眼的力量,或许要用到极限了。
苏晚晴的手悄悄覆上他手背。她的掌心全是冷汗,却比他的更烫。
身后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。
林川的瞳孔骤缩——最近的阴兵已经转过了头,青灰色的脸正对着他们藏身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