灌木丛里的腐叶味突然变得浓重。
林川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肋骨上，一下比一下急。
最近的阴兵青灰色的脸已经贴到了灌木边缘，裂开的嘴角能看见里面发黑的牙龈——那东西的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，正随着枯枝断裂的声响缓缓转动，直勾勾对着他藏身处的方向。
苏晚晴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。
那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：保持呼吸，别暴露。
可林川的左眼皮正在狂跳，像有团活火在眼眶里烧。
他记得今早用了两次死兆眼，第三次使用时左眼就开始渗血，现在强行激活，灼烧感从眼球窜到太阳穴，几乎要把他的脑仁蒸熟。
“不能再跑了。”他咬着牙，声音压得比蚊虫还轻。
苏晚晴的睫毛颤了颤，狼毫笔在掌心攥出红印——她的指尖还沾着之前甩墨汁时蹭的黑渍，此刻正顺着指缝往下淌冷汗。
林川能感觉到她在发抖，可那股子冷硬的劲儿还绷着，像块冻了千年的冰，砸不碎。
“死兆眼......”他闭紧右眼，左眼皮猛地掀开。
视野里的颜色突然扭曲，青灰色的阴兵、焦黑的断墙、祭台上幽蓝的火，全都像浸在水里的画。
有那么一瞬，他看见自己和苏晚晴被阴兵围住，朴刀刺进苏晚晴的左肩；又一瞬，苏晚晴的狼毫笔戳进阴兵的眼窝，可下一秒那东西又爬起来，指甲掐进她的脖子——画面闪得太快，林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，直到某帧画面突然清晰：他站在粮草堆前，手里举着火把，烈焰裹着油桶炸开，阴兵们在火里扭曲成灰。
“未来视？”他倒抽一口冷气。
现代当刑警时看过太多生死，可这种预见自己行动的感觉，比任何一次出警都更让他头皮发麻。
苏晚晴的手在他手背上动了动，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抓住了她的手腕，指节发白。
“跟我走。”他贴着她耳朵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，“往东南方向，粮草库后面有堆油桶。”苏晚晴没问为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——她太清楚，这个总爱说“这古代比查酒驾还麻烦”的男人，一旦认真起来，连呼吸都带着刑侦队特有的精确。
两人猫着腰往灌木丛深处挪。
枯枝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，林川的左眼里又闪过画面：三秒后，最前面的阴兵会举起朴刀劈向他们现在的位置。
他猛地拽着苏晚晴往右侧滚，朴刀的刃风擦着他后颈刮过，砍进他们刚才蹲着的土堆，震得泥土簌簌往下掉。
苏晚晴的发簪在滚动时松了，乌发披散下来，遮住半张脸。
她抬头看他，眼底的冰裂了条缝，有惊惶，更多是信任。
林川喉结动了动，把涌到嘴边的“别怕”咽回去——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
粮草库的木门已经朽了，半扇挂在门框上，摇摇晃晃。
林川扒着门缝往里看，油桶堆得整整齐齐，最上面那桶还渗着油，在地上积了片暗黄的渍。
他的左眼又开始发烫，画面里，他抓起火把扔向油桶，烈焰腾起的瞬间，周远山的脸在火光里扭曲，半枚虎符从他怀里掉出来。
“火折子。”他冲苏晚晴伸手。
她立刻从袖中摸出个铜制的小筒，指腹在火绒上一擦，火星“噌”地窜起来。
林川接过，手指在油桶上抹了把，油腥气刺得他鼻子发酸——这油是桐油，烧起来最烈。
“退到墙根。”他把苏晚晴往身后推，“等我喊‘跑’，就往断墙那边冲。”苏晚晴想说话，可阴兵的脚步声已经近了，青灰色的影子在门外晃成一片。
林川能听见他们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，像风灌进破瓮。
左眼突然刺痛。
他看见三秒后，最前面的阴兵会举刀劈向苏晚晴的后心。“低头！”他吼了一嗓子，自己也扑过去。
朴刀擦着苏晚晴的发顶砍在墙上，震得砖块簌簌往下掉。
林川趁机把火把往油桶堆里一扔——桐油遇火就着，“轰”地一声，火苗窜起两丈高，热浪裹着烟扑过来，烫得人脸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