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林川暂住的小院时，暮色已漫上青瓦。
苏晚晴的指尖还沾着药铺里的朱砂，在推门时蹭出一道红痕。
林川反手闩上门，转身便见她已将从密室带出的那卷羊皮纸摊在案上——泛黄的纸页边缘焦黑，显然曾被刻意焚烧过，又被人从灰烬里抢救出来。
“第三行。”苏晚晴的指甲叩在纸页某处，烛火在她眼底晃出细碎的光，“周九斤，太子府典膳局掌事。”
林川凑过去，借着烛火看清那行墨迹。
现代刑警的职业习惯让他立刻数了数名单上的名字——共十七个，其中三个属于宗人府，五个是禁军百户，剩下的...他的手指顿在周九斤名字旁，“典膳局管的是太子饮食，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种密档里。”
“除非这密档不是记饮食。”苏晚晴抽出袖中竹笔，在周九斤名字下画了道粗线，“我查过，十年前镇北营全军覆没时，太子正随先帝巡边。
镇北营的军饷，正是由典膳局的车马队押送。“
林川的左眼皮突然跳了跳。
他摸了摸发烫的左眼，未来视的残影里又闪过东宫影壁的符咒——暗红色的纹路盘桓如蛇，与密室陶俑脖颈的刻痕一模一样。“去东宫。”他突然说，“今晚。”
苏晚晴抬头看他，发间银簪在烛火下泛着冷光：“萧媚的暗卫还在找我们。”
“所以得赶在他们反应过来前。”林川扯下腰间守夜人的皂色披风，将死兆眼用黑布蒙住，“太子若真清白，不会在意我们查；若不清白...”他指节敲了敲案上的铜钉，“我们得抓他个现行。”
子时三刻，月隐云后。
林川背着苏晚晴翻过东宫后墙时，瓦砾硌得他肩骨生疼。
苏晚晴的裙角扫过他手背，带着冷香，像根绷直的弦。
两人贴着影壁往书房挪，林川的鞋底还沾着药铺的朱砂——苏晚晴说这能混淆暗卫的嗅觉，可此刻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几乎要盖过墙角蟋蟀的鸣叫。
书房的窗棂虚掩着。
林川摸到第三块松动的砖时，指尖传来熟悉的震颤——死兆眼的预知能力在发烫。
他扯下左眼的黑布，暗金色的瞳孔映出石壁上若隐若现的刻痕：那是一道半掩的暗门，门后飘来若有若无的艾草味。
“退后。”他低声对苏晚晴说，手掌按上石壁。
眼前骤然一片刺白。
林川踉跄半步，死兆眼的画面铺天盖地涌来：太子李承宇正坐在密室的檀木椅上，玄色龙纹暗纹的锦袍被烛火映得发红。
他对面站着个穿青衫的中年男人，林川认得那是太子的伴读周远山——三日前在城门口，正是周远山将赈灾粮的账本交给户部侍郎。
“...阴兵借道的日子定在十五。”太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，“镇北营的旧部养了十年，该派上用场了。”
周远山弯腰捧上一个青铜匣：“符咒已按狐王大人的要求刻进铠甲，每具傀儡的七魄都锁在陶俑里。
只是...林川那小子查得太紧。“
“守夜人能翻出什么浪？”太子指尖敲了敲案上的密档，林川这才发现那正是他们从密室抢出的残卷，“等十五夜阴兵破城，满长安的人都会以为是帝王劫又至——包括父皇。”
画面突然碎裂。
林川的左眼疼得几乎要裂开，他扶住石壁才没栽倒。
苏晚晴立刻扶住他的胳膊，指尖触到他额角的冷汗：“看到什么了？”
“太子在养阴兵。”林川扯下黑布重新蒙上眼睛，“用的是镇北营的旧部，尸体做傀儡，陶俑锁魂魄。”他指了指暗门，“门后有地道，下去。”
地道里的霉味比想象中更重。
两人摸黑走了二十步，前方突然有光——是盏长明灯，映出满墙的符咒。
苏晚晴的袖中滑出半块玉珏，那是她父亲留下的，此刻正泛着幽蓝的光：“这是镇压阴魂的聚灵阵。”
转过弯道，林川的脚步顿住了。
密室足有半个演武场大，数十具穿着玄铁铠甲的“士兵”静立两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