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推开上房木门时,门框发出的吱呀声比他预想中更响。
他侧过身让苏晚晴先进,余光瞥见墙角蛛网在风里轻颤,像根细若游丝的弦。
“窗闩锈了。”苏晚晴走到窗边,指尖刚碰那铁闩便沾了层暗黄锈渍。
她掏出帕子擦手,目光扫过窗下的青砖——上面还留着他方才上楼时踩出的朱砂印,像一串凝固的血珠。
林川反手扣上门闩,金属摩擦声让后颈泛起凉意。
他解下腰间佩刀放在桌角,刀鞘磕在木桌上发出闷响。“睡里间。”他指了指里屋垂着蓝布帐子的床,“我在外屋守夜。”
苏晚晴没应声,只是将随身的锦盒放在妆台上。
盒盖打开时,几卷竹简泛着陈旧的墨香。
林川知道那是她从史馆偷带的“帝王劫”旧档,纸页边缘还留着她用朱笔批注的小楷。
更鼓声从远处传来,是三更。
林川靠在椅背上,望着烛火在窗纸上投下的影子。
那影子有些虚,像被水浸过的墨迹。
他摸了摸发烫的左眼——从看见茶棚那戴斗笠的人开始,这眼睛就一直跳,像有根细针在瞳孔后面扎。
“睡吧。”苏晚晴的声音从里屋传来,帐子被掀开一角,她的发尾扫过床沿,“明日还要去西市查周远山的货栈。”
林川应了声,却没动。
他盯着烛芯爆开的灯花,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木梁的吱呀。
直到烛火燃到铜台底部,投在墙上的影子突然拉长——那影子的左眼角,有一点暗红的光。
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里屋帐子“刷”地被掀开,苏晚晴提着灯出来,发间银簪歪在耳后:“怎么了?”
“窗外。”林川指了指窗,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哑。
他走到窗边,指尖刚碰到窗闩便顿住——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在青砖地上铺了层霜,霜上有两行脚印。
是他的鞋印。
可他分明没出过门。
林川猛地推开窗,冷风裹着槐花香灌进来。
院角那株老槐树的影子里,站着个人。
月光落在那人脸上。
林川的呼吸骤然一滞——那是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,左眼角泛着暗红的光,像滴凝固的血。
“死兆眼。”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作为刑警的本能让他去摸腰间的铜钉,可指尖刚碰到那枚熔铸着城防图的铜钉,左眼突然灼烧起来。
这是死兆眼启动的征兆。
林川咬着牙,任由暗金色的光从瞳孔里漫开。
按照惯例,他该看见这人死前的十秒——可涌入脑海的画面却像被搅乱的茶汤:前世在案发现场拍的照片、穿越时撞碎的铜镜、太子密室里傀儡空洞的眼洞,还有...他自己跪在焦土上,怀里抱着具染血的官服。
“不可能!”林川踉跄着后退,撞翻了桌角的烛台。
火苗舔着桌布往上窜,苏晚晴扑过来用帕子拍打,发梢扫过他手背时,他才发现自己在发抖。
“林川?”苏晚晴抓住他的手腕,指尖冰凉,“你在看什么?”
那道影子已经走到窗下。
林川盯着他腰间——那里挂着枚青铜铃,和太子密室里傀儡的铃铛一模一样。“你是谁?”他扯着苏晚晴往后退,后背抵上冰冷的墙。
“林夜。”影子笑了,声音像两块碎瓷相碰,“你的镜像,你的败笔。”他抬手抛来枚玉佩,月光下,刻在上面的数字刺得林川睁不开眼——那是他前世当刑警时的警号,刻进骨血里的数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