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把半焦的红薯揣进袖袋时，天刚蒙蒙亮。
他没回头，但知道四个徒弟正站在峰顶，安静地等着他一句话。
“下山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，脚步已经踏出三步远。
萧尘合上折扇，墨凡默默把药炉收进储物袋，灵溪蹦跳着追上去，蛮虎扛起铁锹——那是昨夜林玄让他挖完地脉阵眼后留下的“纪念品”。
他们都知道，师傅从不会无故下山。尤其在昨夜耗尽力气扭转地脉之后，鬓角那抹霜色还挂在风里没散。
墟市建在三宗交界的裂谷之上，吊桥横空，铁索吱呀作响。摊位用黑石垒成，卖的却是五花八门的“奇珍”：断指泡的酒、人皮缝的符袋、还有一株会哭的灵草，正被一个秃头胖子砍价砍到只剩三块下品灵石。
林玄一行走过时，摊主纷纷低头，连吆喝都压了八度。
“这地方，比菜市场还乱。”灵溪捏着鼻子，“味儿太冲。”
“有人命味。”墨凡低声说，目光扫过角落一筐灰白的指甲，“刚死不久。”
林玄没说话，径直走向拍卖行——一座黑铁铸成的高台，门口挂着块歪斜的牌匾：“生死由命，价高者得。”
“今日压轴，延寿丹三枚，起拍五千灵石！”台上传来尖利的嗓音，“以活人精魄炼制，服之可增十年寿元，童叟无欺！”
台下哄抢声四起。
林玄站在人群外，手指轻轻一勾，一片落叶飘进他掌心。他捻了捻，叶脉中残留一丝黑气，与昨夜地脉里的邪雾同源。
“墨凡。”他把叶子递过去。
墨凡接过，指尖轻嗅，眉头一皱：“十二具尸体，心血抽干，魂魄被炼成了药引……这不是丹，是命油。”
“谁干的？”蛮虎拳头砸在掌心，震得铁索嗡鸣。
“抬头看。”林玄指了指拍卖行顶端的黑旗——旗面绣着一柄滴血的镰刀，正是黑煞宗标记。
萧尘冷笑：“拿活人炼丹，还敢挂旗招摇？”
“墟市规矩，只要不出血，什么都能卖。”一个阴恻的声音从侧门传来。黑煞宗长老踱步而出，脸上堆笑，“林峰主亲自莅临，可是也想买颗延寿丹？听说练气期修士最难突破，寿元最是金贵。”
林玄笑了笑：“我想买他们。”
“谁？”
“台上那十二个供体。”他语气轻松，“全要了，按斤算钱。”
人群一静。
长老脸上的笑僵了：“死人你也收？”
“我收尸。”林玄往前一步，脚踩上拍卖台边缘，“顺便收收你们这些，把命当灵石花的玩意儿。”
“你敢破坏墟市规矩？！”长老怒喝，“来人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林玄抬起右手，轻轻一拍台面。
“啪。”
声音不大，像拍灰。
可就在那一瞬，台下十二具干尸的心口同时炸开，腐肉飞溅，黑血喷涌。每一具尸体心脏位置，都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痕——正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精准震碎了残存的炼魂阵纹。
全场死寂。
长老脸色惨白：“你……你动用了超出练气期的力量！”
林玄摊手：“我练气期，拍个桌子不行？”
他话音未落，反手从袖中甩出半截枯木。
木头灰败，寸许长，表面布满龟裂，可当它落在台心时，所有人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林玄指尖一弹，一缕灵力渗入。
刹那间，枯木抽枝，生叶，绽出金花万朵！香气如潮水般扩散，所过之处，黑雾退散，连空气中残留的怨念都被净化一空。
“不周山神木。”林玄淡淡道，“万年一开花，花开即续命。你们炼的那点‘延寿丹’，连它一片花瓣都不如。”
台下有人认了出来，惊呼出声：“这不是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神物吗？！”
“现在是半颗。”林玄一脚踩碎金花，“谁再拿人命炼丹，我就把剩下半颗，种在你们坟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