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悬在半空,像一颗凝固的露水。林玄没动,指尖离它三寸,掌心那道旧血痕微微发烫——不是痛,是某种遥远的共鸣,顺着血脉往骨头缝里钻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滴血,不是因为寿元被抽走才渗出来。
是有人,正在用别的血,把它唤回去。
“蛮虎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下一瞬,他抬手一收。
血珠倒飞,没入掌心,化作一道暗红符纹,转瞬隐去。他转身就走,步伐不急,却每一步都踩碎虚空,裂痕如蛛网蔓延,身后墟市的喧嚣被一层层甩远。
魔域,深渊之下。
那里本该死寂,唯有魔气如黑雾翻涌,千年不散。可此刻,整片魔域的天穹被染成了血色,云层裂开,一轮血月悬于正中,照得大地如浸在血池里。山石崩塌,魔兵跪伏,连风都带着低吼,仿佛整片天地在喘息、在咆哮。
深渊最底层,蛮虎跪在地上,双臂撑地,肌肉绷得像要炸开。他脸上那道旧疤早已被魔纹覆盖,皮肤下有暗红纹路如活蛇游走,额头中央,一道裂痕般的印记若隐若现,形如断剑。
他的眼睛,已彻底化作血月。
“呃……啊——!”
一声嘶吼从喉咙深处炸出,震得岩壁簌簌落石。他猛地抬头,望向虚空,瞳孔中已无神智,只剩一片混沌的暴戾。
就在这时,空间裂开。
一道青布道袍的身影落下,轻得像片叶子,却稳稳踩在深渊最中心的黑石上。林玄站定,没看四周翻腾的魔气,也没理会蛮虎的嘶吼,只轻轻拍了拍袖子,仿佛刚从哪家饭馆吃完宵夜回来。
“小虎啊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整片深渊的咆哮,“今天中午那锅炖肉,咸了没?”
蛮虎一僵。
喉咙里的低吼卡住,血瞳剧烈颤动,像是被什么拉扯着,意识在深渊边缘挣扎。
林玄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墨凡说放多了盐,你非说刚好。灵溪偷喝汤被烫得跳脚,你还笑她。”他语气平淡,像在唠家常,“你师傅我,可是连碗都没敢端。”
蛮虎的头缓缓低下,双手颤抖,指甲抠进石头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“别……别说了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扭曲,“我……控制不住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玄蹲下,伸手按在他肩上,“所以,咱下去聊聊。”
话音未落,他掌心一压。
空间崩裂,两人瞬间沉入深渊最底层——魔气最浓、连光线都能腐蚀的“归墟之眼”。这里本是魔族禁地,传说中封印着上古魔帝的残魂,可此刻,林玄只是抬手一划,虚空中浮现出一座青铜古鼎,鼎身斑驳,刻着残缺的符文,像是从时间尽头被硬生生拽了出来。
鼎口朝下,悬于蛮虎头顶。
“炼。”林玄轻声道。
刹那间,蛮虎体内的魔气如潮水倒灌,顺着经脉冲天而起,尽数涌入古鼎。鼎身嗡鸣,黑焰腾起,火焰中竟有无数嘶吼的虚影。
林玄盘膝坐下,指尖轻点鼎身,哼起一段乡间小调,调子跑得离谱,像是谁家小孩在墙头乱敲锅盖。可随着这破调子,他体内那浩瀚如星海的灵力,悄然压缩至“练气期”水准,一丝丝注入古鼎,稳如老狗。
鼎火渐稳。
蛮虎的魔纹开始退散,血瞳缓缓恢复清明。他大口喘息,冷汗浸透粗布衣衫,抬头看向林玄,声音沙哑:“师傅……我刚才……差点……”
“差点把青云峰炸了?”林玄打断他,哼完最后一句跑调的“妹妹你坐船头”,才慢悠悠道,“还好我来得早,不然墨凡又得重修厨房。”
蛮虎咧了咧嘴,想笑,却牵动体内残余魔气,疼得龇牙。
林玄没再说话,只闭上眼,神识沉入古鼎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