婴孩睁开眼的瞬间,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那双眼里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旋转的星河,像是把整个宇宙装进了眼眶。灵溪下意识后退半步,又往前凑了凑,脑袋歪得像只好奇的猫:“你……能听见我们吗?”
婴孩没动,但眉心那道四色流转的印记轻轻一颤,像是在回应。
墨凡盯着他,手指无意识摸了摸袖中那枚黑色药丸。药丸是他昨夜咬牙炼的,用的是自己心头血、三百年妖丹本源,还掺了一缕偷偷从林玄衣袖上刮下来的皮屑——那玩意儿据说能通灵,能不能用不知道,但总得试试。
“他动了!”蛮虎突然低吼。
所有人回头。
林玄仍跪在殿外,姿势没变,可那根一直垂着的食指,刚才确实微微勾了一下,像是想抓什么,又像是抽筋。
萧尘快步走到门口,蹲下,伸手探了探林玄的鼻息。几乎没有。他抬头看向那具曾经总懒洋洋靠在峰顶晒太阳的躯体,现在苍白得像张被水泡过的纸。
“得让他知道我们在做什么。”萧尘站起身,折扇“啪”地一合,“不然他醒了,还得骂我们乱来。”
灵溪一拍脑袋:“对!我有办法!”
她蹦到婴孩面前,双手一搓,掌心冒出一团小火苗,啪地拍进自己天眼里。疼得她龇牙咧嘴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我看到了!”她声音发颤,“好多画面——师傅一个人站在大山之巅,手里举着玉佩,天上全是黑影,像虫子一样往下扑。他一刀割开自己胸口,把一团金光分成四份,分别打进四个婴儿身上……其中一个,就是这小崽子!”
“然后呢?”蛮虎急问。
“然后他把自己剩下的血和骨头,全压进玉佩里,变成锁链,把自己锁死在练气期。”灵溪声音越来越低,“他说……‘根不动,枝才能活’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墨凡低头看着手中的药丸,忽然笑了下:“原来他不是不能突破。他是不敢。”
萧尘握紧扇骨,指节发白:“所以他一直不让我们知道血脉的事,怕我们乱来,怕我们想替他扛?”
“他怕的不是我们乱来。”灵溪吸了吸鼻子,“他怕的是我们长大了,回头看他还在原地,会觉得他没用。”
蛮虎一拳砸在门框上,震得整座殿嗡嗡响:“放屁!谁敢说师傅没用,我先锤死他!”
就在这时,天黑了。
不是日落,不是乌云。
是黑雾。
浓稠如墨的雾气从迷雾山脉方向滚滚而来,所过之处,草木枯萎,灵脉冻结。青云宗护山大阵发出刺耳的哀鸣,一道道裂痕在空中蔓延。
“轰!”
一道黑影砸在山门前,炸出百丈深坑。一个披着骨甲的怪物爬出来,头生三眼,嘴里长着牙齿的触手疯狂舞动,嘶吼声像一百个铁匠在敲铁锅。
“交出封印本源。”它用五种语言同时说话,声浪震得人耳膜生疼,“不然,全灭。”
萧尘冷笑:“谁给你的胆子,踩我青云峰的门槛?”
怪物三只眼同时转向他,触手猛地抽出,直取面门。
一道青光闪过。
墨凡站在萧尘面前,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,药汁泼了怪物一脸。
“滋啦——”
冒烟了。
怪物惨叫后退,脸上的皮肉被腐蚀出几个大洞。
“我新调的驱虫水。”墨凡淡定收回药碗,“加了三味毒草,专克邪物。”
灵溪拍手:“二师兄威武!再来一碗!”
蛮虎已经冲了出去,一拳砸在怪物胸口,骨甲碎裂,直接把它轰进地底三十丈。
“打完了?”他回头问。
没人回答。
因为天上,黑雾更浓了。
密密麻麻的邪魔从雾中钻出,遮天蔽日,像一群吃撑了的乌鸦。它们不急着进攻,只是围着青云宗盘旋,发出低语,声音直接钻进人脑子里:
“封印将溃……本源归位……交出来……让他解脱……”
萧尘抬头,看着那片黑云,忽然笑了。
“解脱?”他轻声说,“他守了我们一万年,现在你们说让他解脱?”
他转身,走回大殿,站在林玄身边,单膝跪地,将折扇轻轻放在他手边。
“师傅,你封我们,是怕我们死。”他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我们也不想看你死?”
墨凡走到他身旁,蹲下,看着林玄苍白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