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药罐刚冒第一缕白气，墨凡的手指在勺柄上顿了半息。
他昨夜偷偷拆过林玄换下的道袍，袖口那道焦痕边缘的灰纹，遇热会微微发亮，像烧尽的符纸余烬。他认得这种痕迹——五年前他给林玄煎安神汤时，药渣里就混过类似的灰，当时师傅笑着说：“火候大了，下次少烤两下。”
可这次不是火。
使者来得极快。
三道红影从山门疾掠而至，领头那人脚尖点地，长袍上绣着九道狐尾纹，嗓门拔得老高：“奉狐尊令，召墨凡归族，参议要务！”
灵溪从厨房后头探出脑袋，嘴里还叼着半根糖葫芦：“要务？是不是给你们送点酸菜鱼配方？我们二师兄最擅长这个！”
蛮虎扛着石磨走过，闻言把磨盘往地上一放：“谁敢动二师兄，我把他塞进磨眼碾成粉。”
墨凡抬手，拦在两人身前。
他接过信函，指尖掠过封口处一道暗纹——归墟。
他眼皮没动，心里却沉了下去。
这纹路不是邀请，是清查令。五千年前，狐族内乱，血脉不纯者皆被逐出祖地。如今重提此令，摆明了要拿他拜人类为师这事开刀。
“是商议族务，还是审判我？”他问。
使者一噎，脸色变了变：“你……你只需归族，其余不必多问。”
墨凡把信收进袖中，转身回屋。
半个时辰后，他背着药囊下山，青衫素净，木簪束发，连狐耳都藏得严实。路过主殿时，林玄正坐在院里翻一本《凡间小吃图鉴》，头也没抬。
“走了。”墨凡说。
林玄“嗯”了一声，翻页。
墨凡走了两步，又停住：“可能……要几天。”
林玄这才抬头，笑了笑，要是回来的早，：“锅里留了汤，回来热一下就行。”
墨凡点头，走了。
他没回头，但知道林玄一直看着他，直到山道拐弯。
迷雾山脉的雾常年不散，越往深处走，妖气越浓。
三道黑影拦在石桥上，腰佩弯刀，额前画着血纹。
“站住。”中间那人冷笑，“九尾狐族的血脉，怎会沾上这么重的人味？”
墨凡停下，没说话。
左边那人伸手就推：“哑巴了？验明正身！”
手掌快触到他肩头时，墨凡忽然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，倒出一撮淡青色粉末，轻轻撒在对方手腕上。
那人一愣：“你干什么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眉头就松了。
药香弥漫，是静心藤混合雪莲露的气味，师傅说过，这味儿能压住妖族躁动的血脉。
“我修的是药道。”墨凡收起瓷瓶，“不是背叛。若青云峰是家，那我带回来的，是家的味道。”
三人面面相觑。
良久，拦路那人低头，让开道。
墨凡走过石桥，背影没一丝动摇。
狐族祖地建在悬崖之下，巨木为梁，藤蔓为墙，中央一座大殿，九根石柱刻满狐影。
大殿上，狐尊坐于高位，见他进来，眼神微动。
“回来了。”她声音低沉。
“是。”墨凡行礼。
下方立刻有人冷笑：“拜人类为师，可曾跪过？”
墨凡抬头，是个白发老者，族中长老，向来主张除尽“混血异类”。
“若跪师为辱，那我不知何为敬。”他说。
“敬？”另一人拍案而起，“你拿我族秘法去伺候人类，还敢谈敬？交出师帖，当众焚毁，方可留名族谱！”
大殿一片哗然。
墨凡手指微动，袖中一枚玉符开始发烫——那是林玄给他的保命信物，从未动用。
他正要开口，忽觉一阵风从殿外吹入。
一片青叶，轻轻飘落，停在狐尊案前。
狐尊一怔，伸手去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