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烟顺着脚踝往上蔓延,玉佩的影子在烟里隐隐约约,就像从深渊冒出来的碎片。林逸没动,让那股寒意钻进血脉,顺着经络爬到心口。他明白这不该出现,苏瑶已经融合,业火也退了,鼎里的契约都显出“命由我”三个字了,可这烟带着熟悉的牵引,就像另一条线,从命运背后悄悄伸出来。
他低下头,瞧见自己的影子在地板砖上有点扭曲,凤影的轮廓被一股力量拉长,指尖还泛起了鳞光。这不是他能控制的。
“你觉得她是救赎?”一个声音从黑烟里冒出来,没什么情绪,却句句钻进他脑子里,“她是你轮回的锁链。”
林逸闭上眼。这声音太像他自己,又不太像。他咬了下舌尖,嘴里满是血腥味,疼得很清楚,可眼前的黑暗却开始动了。他睁开眼,脚下的凤影抖了一下,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了。这疼是真的,影子也是真的,可为啥疼和影子之间,好像隔着层东西呢?
他抬起手,红绳还缠在手腕上,还有点温热。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下绳结,却没反应,不像平常那样和苏瑶的气息共鸣着微微颤动。他一下子反应过来:影子跟着烟动,可这信物没反应了。
幻境早就开始了。
他不抵抗了,干脆闭上眼睛,让意识顺着黑烟往下沉。血脉就像条河,黑烟是逆流而上的暗流,他顺着它,沉到了九重幻界的第一层。
有光。
村子的屋檐挂着露珠,烟从烟囱里冒出来,小孩在田埂上跑着。母亲站在门口,端着一碗热粥,笑着叫他回家。父亲坐在门槛上磨刀,刀光在朝阳下一闪一闪的。院子里槐树下,苏瑶穿着白色的裙子,手腕上空空的,朝他招手。
林逸站在村口,胸口憋闷得慌。一切都太完美了,就像精心拼起来的画。他朝苏瑶走过去,她笑得很温柔,可他盯着她的手腕,没有红绳。他低头看看自己,红绳还在,可在这个地方,它就像一道不该有的伤疤。
他停下了脚步。
“你不过来吗?”苏瑶问,声音清脆得像铃铛。
林逸没回答,反手抽出龙渊剑,剑锋划了下掌心。血滴下来,砸在泥土上,没影子。泥土像镜子一样,照不出倒影。他抬头一看,整个村子的人都没影子,连烟囱里冒的烟在地上都没痕迹。
没有影子的地方,不是真世界。
他咬着牙,把剑尖插到地上,灵力一下子涌出来,撕开了幻境的屏障。光碎成一片一片的,像琉璃塌了一样,掉进了黑暗里。
第二重幻境马上就来了。
家族的大殿里,蜡烛烧得很亮,族人站在两边。叶凡站在主位旁边,捧着族长的披风,表情很严肃。林逸站在殿中间,穿着漂亮的衣服,脚下是有龙纹的地毯,代表着继承。叶凡把披风披在他肩上,小声说: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林逸没动。披风在肩上,却感觉不到重量。他看着叶凡的眼睛,那双和他一起打过仗、生死都托付过的眼睛,却发现一点反应都没有,就像画里的一样。
他抬起手,红绳还缠在手腕上。他使劲一攥,疼得厉害,可叶凡一点反应都没有。他再看看周围,所有人都像雕像一样不动,只有叶凡的嘴在动,声音却好像从老远传来。
他又低下头,血从掌心滴下来,还是没影子。
“又是假的。”他小声说,剑锋一挥,幻境像镜子一样碎了。
第三重幻境。
凯旋门立在那儿,好多人都跪着。他骑着马回来,铠甲上有血,龙渊剑挂在腰上。城门口,苏瑶捧着一束凤凰花,白衣很白,笑得很好看。她朝他走过来,把花递给他。
林逸拉住马,从上往下看着她。花火很刺眼,可她的手腕上空空的。
他下了马,接过花束。花瓣摸起来软软的,有股香味。他把花凑到鼻子边,却闻不到味道。他再看看脚下,自己的影子淡得快看不见了,苏瑶的影子根本就没有。
他闭上眼睛,把花扔到地上,剑锋对着自己的心口,说:“要是这都是假的,就让我用痛找真。”
剑尖刺进肉里,血涌出来,顺着剑身流下去。血滴到地上,冒出一点微光,是个淡淡的阴阳鱼形状,和玉佩的影子一起闪了一下。
幻境一下子就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