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的剑尖杵在石板上，血一滴一滴顺着裂缝往下渗，慢得像墨水洇进干土。三个人站着没动，黑雾绕着他们打转，一圈圈贴着脚边走，中间那团东西一跳一跳的，声音不响，可骨头里嗡嗡的。
叶凡的手贴着那块阴阳玉，玉有点温，照出底下裂纹的路子。他不动声色把玉转了半圈，影子刚好对上东南角地下的动静。他轻轻点了下头，苏瑶指尖的口子又裂了，一缕血丝从指肚垂下来，在空中晃了半寸。
幻阵刚成，三个人在雾里就淡了，像烟被风吹散。可那血丝快落地时，苏瑶手腕上的红绳突然绷了一下，像是被人轻轻扯了下。她没抬头，叶凡却看见她呼吸卡了一瞬。
黑雾跑得快了。原来慢悠悠的，现在像涨潮的水，一股一股往前冲。那些影子也不乱飘了，围着中间那团东西转圈，一层套一层。林逸觉着剑柄在抖，不是地在动，是雾里传出来的，像是什么东西在应和。
他把剑往回抽了半寸，血顺着剑背往下流，钻进地缝。龙渊剑最后那点劲儿被他压进地底，像快灭的灯芯，闪一下，暗一下。影子果然动了，往剑柄这边凑，像冷天里往火边挤的人。
叶凡借着玉的光，看清了中间那东西。悬在半空，外头裹着浓黑的气，里头透出暗红的光，一明一暗，跟地下的脉动一个节奏。他嗓音压得极低，几乎被雾吃掉：“它不是吸灵力，是在炼。”
苏瑶闭着眼，指尖那根血线在三人之间轻轻颤。她没说话，叶凡知道她听见了。林逸的剑横在胸前，眼珠子钉在那团核心上。三丈远，一步就能到，可谁都不敢动。
叶凡慢慢抬手，阴阳玉在掌心转，裂纹对准核心和地脉连着的地方。他能感觉到那儿的气最密，像一条看不见的筋。他轻声说：“等它下一口气停的时候，动手。”
话刚出口，那团东西的跳动突然断了。
雾僵住了，连影子都停在半空。林逸的剑尖猛地一抖，血从指缝里挤出来。苏瑶的幻阵歪了一下，三个人影在雾里闪了下，又被拽回去。
紧接着，一股气浪从中间炸开。
贴着地扫过来，像刀子。林逸咬牙横剑，龙渊剑的裂口“咔”地裂到剑柄，整把剑嗡嗡响，把大半劲儿压进地里。他右臂的经脉全断了，血顺着袖子往下滴，砸在石头上，一朵一朵的暗红。
叶凡借力往后跳，阴阳玉贴地转，玉上的裂和地脉撞出一股反劲，勉强把余波掀开。他后背撞上墙，嘴里发甜，咽了下去。
苏瑶在半空拧身，指尖的血线断了，剩下的幻力落地炸开，三道影子朝不同方向跑。影子立刻扑过去，咬住假的，真身得了喘气的空。
气浪散了，中间那团黑气裂开一道缝，里头的暗红光里，浮出半个符文。那纹路，跟叶凡小时候襁褓上留的龙凤纹一模一样——弯儿、拐角、末尾分叉，全都对得上。就差一角，像是被人硬撕走的。
叶凡盯着那符文，心跳快得发闷。他没动，手指在玉上轻轻划了一下，把那纹路刻进脑子。
影子比刚才多了好几倍，也不乱转了。它们开始一吞一吐，每吞一口，身子就大一圈；每吐一口，又生出新的。灵力不是漏的，是被抽走、炼了、再送回来。
林逸抹了把嘴，血沾在掌心。他低声说：“它在循环。”
叶凡点头。他把玉按在地上，裂纹对上地脉的点，看见里头灵力怎么被吸进去，炼成黑气，再通过地脉流回来。这不是吃，是套活儿，一套完整的活儿。
“它有脑子。”苏瑶突然开口，声音轻，可像石头砸进水里。
林逸皱眉：“啥意思？”
“不是机器。”苏瑶盯着上头的黑雾，指尖的血没落，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托在半空。“它在……学。”
话没说完，那滴血“嗖”地被雾吞了。雾里飘出一个音，很轻，像从很远传来，又像从自己心里冒出来。
“瑶。”
不是喊，不是问，像风吹过老井，水面晃了一下。
苏瑶手指一抖，红绳又绷直了，绳结的纹路，跟黑雾转的圈一模一样。她没说话，叶凡却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金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