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这样任由她搀扶着,听着她刻意轻快的絮语,在泥泞中跋涉。
时间在单调的脚步和南风的声音里流逝。正午的阳光终于穿透云隙,毫无遮拦地打在顾西州苍白瘦削的脸上。
那炽热的光感,是他唯一能“看见”的参与,一种没有色彩的、纯粹的温暖触觉。
小小的青石镇,喧嚣扑面而来。
牲畜粪便浓烈的臊臭、劣质脂粉刺鼻的甜腻、食物腐败的酸馊,还有汗味、土腥气……种种浊气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。
南风扶着他,在人流中艰难穿行,终于寻到镇边石阶一个稍显僻静的角落。
这里青石板的缝隙里,还嵌着几颗小孩子玩过的彩色玻璃珠子。
“呦!小南风又来啦!快,到奶奶这儿来!”
角落旁,一个围着油腻围裙、头发花白的老妇人——王奶奶,正麻利地掀开蒸笼,热气腾腾的包子香短暂驱散了周围的浊气。
她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南风,又落在顾西州身上,即使一身褴褛,也掩不住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清俊与沉静。
王奶奶嗓门洪亮地打着趣。
“快听说了没?佛音寺的仙人老爷们要来咱们青石镇啦!小南风你这般心诚,日日拜佛似的伺候着,说不好啊,仙人老爷被你这份心肠打动,抬抬手,就能治好你家这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在顾西州空洞的眼窝处扫过,终究把那几个字咽了回去,“…治好你家这俊俏相公的眼疾呢!”
南风的脸颊瞬间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,她没有反驳,只是低低应了一声,手上动作却极为利落。
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粗布层层包裹的物件,像捧着一团易碎的星光。
粗布一层层揭开,露出一枚婴儿拳头大小、表皮莹润如玉的果子——灵合果。
它被郑重地放置在早已铺好的一块洗得发白、却异常干净的蓝色粗布上。
那青石地砖,据说是小镇名字的由来,此刻成了这灵果的天然展台。
灵合果静静地躺在蓝布青石之上,表皮流转着一层温润内敛的光华,纯净而柔和,内里仿佛有微弱的星云在缓缓旋动。
这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灵气光晕,在充斥着俗世尘埃与浊臭的空气里,宛如淤泥深处陡然绽放的一朵青莲,遗世独立,格格不入。
这异象立刻引来了路人的目光。
粗布麻衣的农夫停下了脚步,丝绸长衫的商贾也投来惊异的一瞥。
“嚯!俺滴个娘嘞!这啥果子?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稀罕物儿!”
一个扛着锄头的黑脸汉子张大了嘴。
“嘶…这香味儿…清清凉凉的,吸一口人都精神了!莫不是…莫不是那些仙人大老爷才吃得上的灵果?”
一个穿着体面些的老者抽动着鼻子,眼中精光闪烁。
“哟!好漂亮的果子!啧啧,结这果子的树怕不是成了精?”
一个油滑的声音响起,紧接着,那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与垂涎,“哟嗬!好漂亮的小娘子!这破落地方,竟藏着这样的美人胚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