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浑浊的喉咙里终于再次挤出嘶哑的声音，语调依旧平淡，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或许是怜悯，或许是考验的意味：
“罢了...相遇一场，也算丁点缘分。告诉你，也无妨。”
他顿了顿，仿佛要让那六个字的重量充分沉淀：
“六品塑田丹。”
六个字，轻飘飘地从他口中吐出，落在南风耳中却如同九天惊雷炸响！每一个音节都重逾万钧，砸得她灵魂都在震颤！
“此丹，”老乞丐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，像是在描述一件传说中的器物，“有重塑丹田气海、稳固武道根基之神效。乃此类伤势的…唯一生机。”
“然而...”
他话锋一转，那平淡的语气里透出的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渺茫，“此丹之难...非言语能述。丹方本身，便是宗门秘藏，珍稀如凤毛麟角。所需主材，‘地脉紫灵芝’、‘千年玉髓心’、‘无根净莲实’...皆是天地奇珍，可遇不可求。更需真正的...六品炼丹大宗师亲自出手炼制，成丹率百不存一，一丹难求...”
他微微抬起头，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破败的屋檐，投向遥远而不可及的天际，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现实：
“放在这资源匮乏、强者凋零的兑域边陲之地...它，近乎传说。”
南风浑身剧震！
如同在伸手不见五指、冰冷彻骨的绝望深渊底部，突然看到了一丝极其遥远、极其微弱的烛火！
那点微光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希冀！但这希冀之火刚刚燃起，立刻就被紧随其后的、铺天盖地的绝望巨浪狠狠拍灭，浇得透心冰凉，连灵魂都冻僵了。
六品塑田丹！
这六个字，对于此刻连温饱都难以维系、身受重伤、如同尘埃般在世间挣扎求存的她和公子而言，无异于九天之上悬挂的星辰！
是凡人穷尽一生仰望，却永远无法触及的梦幻泡影！
...不！哪怕星辰！我也要摘！哪怕九天！我也要闯！公子...等我...
“多...谢前辈指点！”
南风再次重重叩首。
这一次，额头砸在冰冷的石板上，发出更沉闷的声响。
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，却不再是无助的哀鸣，而是一种在无边绝望中淬炼出的、异常清晰又冰冷刺骨的坚定。
她知道，眼前这神秘莫测的老乞丐，能说出这六个字，点破这几乎不可能的生路，已是天大的恩惠，亦是最终的答案。
再多的祈求，已是徒劳。
她不再看他。
瘦弱单薄的身体里，爆发出一种近乎悲壮的惊人力量。
她用尽全力，将几乎完全失去意识、身体滚烫如火炭、生机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顾西州，艰难地从冰冷的地上搀扶起来。
顾西州沉重的、断折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她纤细的肩上。
夕阳的余晖将她孤独而倔强的身影长长地拖在地上，与满地狼藉的鱼腥、血迹和尘土融为一体。
她摇晃了一下，咬紧牙关，用手臂死死箍住顾西州的腰，一步，一步，拖着沉重的伤痕和更加沉重的往回走，艰难地、踉跄地、每一步，都在尘土中留下一个混合着血与泪的、歪斜的脚印。
老乞丐佝偻的身影依旧立在原地，浑浊的目光追随着那对相依为命的、逐渐融入暮色的身影，直到完全消失。
良久，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，消散在晚风带来的鱼腥与尘土气息之中。
六品塑田丹...一线生机？
呵...九死无生罢了。
只是那眼神...那死寂中的倔强...若能活下来...或许...有趣。
*他枯枝般的手指，无意识地捻了捻方才捻起烂果时沾染的一点污泥，浑浊的眼底深处，似有极其遥远的星河幻灭又重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