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街行人如织,裹着厚厚的棉衣步履匆匆。
然而,那些冷漠的目光只是短暂地、嫌恶地扫过这巷角的暴行,如同扫过一堆散发着恶臭、亟待清理的垃圾。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更有甚者,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路过时,竟也学着那大汉的模样,带着一丝替天行道般的兴奋和鄙夷,朝那团小小的、几乎不动了的身体轻佻地补上一脚,随即若无其事地汇入人流。
没有劝阻,没有疑问,只有寒风卷着麻木的空气,将人间最后一丝微弱的暖意彻底冻结。
“呜——!”
木棍裹挟着沉闷的风声,狠狠砸落!
第一下,是尖锐的、皮开肉绽的剧痛,让她眼前一黑。
第二下,第三下…骨头被钝击的闷响清晰地从身体内部传来,伴随着施暴者粗重的喘息。
渐渐地,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开始被一种更深沉、更彻底的寒冷覆盖。
感官仿佛脱离了身体,意识如同风中残烛,在无边的黑暗边缘明灭不定。
小小的身体像一具彻底损坏的提线木偶,瘫在冰冷的雪泥血污里。
每一次沉重的棍棒落下,仅剩的本能让她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。
粘稠的血沫混着肮脏的雪水呛进喉咙,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
视野里,是旋转的、灰蒙蒙的铅色天空,是老太婆怨毒咒骂时喷出的白气,是大汉狞笑时露出的黄牙和扭曲的面孔。
娘亲…风儿好疼…
好冷…你在哪里啊…风儿没有偷…风儿想做个好孩子…他们为什么…不肯听我说一句…
这雪…是白色的…为什么…他们眼睛里…全是黑的…好累…好想睡…
娘亲…你说的那个…浑身发光的英雄…他是不是…也嫌我脏…找不到我了……
冰冷的绝望,比那棍棒更沉重千倍万倍,碾过她稚嫩的心房,将最后一点微弱的、对生之眷恋的火星也彻底扑灭。
娘亲温暖的笑容和带着阳光味道的怀抱,成了此刻最残忍、最遥不可及的幻梦。冻僵的伤口早已麻木,感觉不到新的疼痛,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要将她每一寸意识都冻结成冰的酷寒。
好几次,她感觉自己轻飘飘地脱离了那具残破不堪的躯壳,浮在半空,俯视着下方那团被践踏的“垃圾”。
一种奇异的解脱感诱惑着她,沉入那无边无际的、没有饥饿、没有寒冷、没有疼痛的永恒黑暗中去……
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、万劫不复的瞬间——
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暖意,如同母亲临终前呵在耳边那缕带着药草苦涩与爱怜的气息,轻柔地拂过她即将冻结的灵魂。
模糊的、被血水浸染的视线里,仿佛又看到了娘亲那张蜡黄却无比温柔的脸庞。
她将自己紧紧搂在暖和的土炕上,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温暖的手掌,正轻轻揉着她因长久饥饿而绞痛、痉挛的小肚子。
娘亲的声音轻柔得像梦呓,断断续续地讲着那个支撑她熬过无数个饥寒交迫长夜的故事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