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风儿…乖…娘亲…听路过的…白胡子仙人老爷讲过呢…这世上啊…
每一个小姑娘…都是老天爷…捧在心尖尖上…最疼最疼的宝贝疙瘩…
当她们…被丢进那最黑、最冷…连眼泪都冻成冰的绝望里…叫天不应…叫地不灵的时候…
就会…就会有一位顶天立地…浑身发着金光的大英雄…像天上…最亮最暖的那颗星星一样…
唰地一下…掉下来…把咱的小可怜…从那个黑窟窿里…捞出来…带她…带她到…有太阳…有热包子…永远…永远不冷的地方去…
那声音,是支撑她残存意识的唯一稻草。
娘亲…我的英雄…你在哪里啊…这雪…好大…好冷…风儿…快撑不住了…你还能…找到我吗…
泪水早已在极度的寒冷与痛苦中流干、冻结。只剩下心尖上那一点卑微如尘、却倔强不肯熄灭的祈盼,在无边的寒冷与剧痛中,如同残烛最后的火苗,瑟瑟发抖。
四肢早已失去了知觉,仿佛不再属于自己。沉重的棍棒落在身上,只剩下沉闷的震动。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雪花,起初如冰冷的盐粒,簌簌落下,渐渐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鹅毛。
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,像是上天悲悯却无力的叹息,试图用这纯净的白色,无声地覆盖、掩埋这人世间角落里的污浊与赤裸裸的残酷。
一片完整的、晶莹剔透的雪花,轻盈地旋转着,落在南风沾满血污与污泥的冰冷脸颊上。
瞬间,那无瑕的洁白便被温热的血珠浸染,化作一滴刺目的、绝望的殷红。
然而,这圣洁的飘落,并未唤醒施暴者心中哪怕一丝一毫的良知。
那有着“慈祥”面容的老太婆,此刻正扶着冰冷的墙壁,大口喘着粗气,肥硕的胸脯剧烈起伏。
她怨毒的目光,依旧死死钉在雪地里那个气若游丝、几乎不再动弹的小小身影上。
寒风如刀,卷起地上的碎雪与血沫,在空中肆意狂舞。
名为大力的壮汉,手臂虬结的肌肉因用力而鼓胀,仿佛不知疲倦的恶兽,手中那根浸透了暗红血渍的木棒,依旧挟着沉闷的破风声,一次又一次高高扬起,狠狠砸落。
每一次撞击皮肉的闷响,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,溅起的血珠在惨白的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妖异的红梅,甚至有几滴滚烫的猩红,如烙铁般溅射在老太婆那身簇新却沾了泥污的绸缎衣袍上,留下刺目的污痕。
‘娘……’
南风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,微弱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不成白雾。
那声呼唤细若游丝,仿佛随时会被呼啸的寒风撕碎。
‘风儿……好冷啊……骨头缝里都结冰了……好累……累得睁不开眼了……’
意识如同断线的纸鸢,在无边的黑暗深渊边缘飘摇。
彻骨的寒意早已深入骨髓,麻痹了四肢百骸,只剩下沉重的疲惫感,像冰冷的铅水灌满了身体,不断拖拽着她下沉。
‘娘……风儿来找你了……下面……是不是就不冷了?’
小小的头颅再也支撑不住重量,无力地向着一侧歪去,沾满凝固血污与融化雪水的长睫毛,如同被冰雪封住的蝶翼,带着最后一丝对温暖的眷恋,缓缓、缓缓地阖上。
仿佛就此要沉入这永无尽头的、寂静的寒冬长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