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间里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,死死钉在江平安和易中海之间。
易中海脸颊的肌肉绷得像一块铁。
他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,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地疼。
挖墙角。
这是当着整个车间的面,赤裸裸地挖他的墙角!
他易中海是谁?八级钳工,厂里的大师傅,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。他看中的人,他要收的徒弟,现在,被一个毛头小子三言两语就要撬走。
这口气,他咽不下去。
可江平安的话已经掷地有声地砸在了地上,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贾东旭的呼吸变得粗重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像是溺水的人,在沉入冰冷绝望的深渊时,头顶忽然垂下了一根绳索。
他不在乎这根绳索是谁扔下来的,他只想活。
没有犹豫。
不能犹豫。
他猛地抬起头,布满油污的脸上,那双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,死死盯住江平安。
“好!”
一个字,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,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只要您能让我考过,我就拜您为师!”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脖颈的青筋都因此暴起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
江平安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说完,他转身,不再看易中海那张已经扭曲的脸,带着贾东旭径直走出了车间。
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。
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,车间里压抑的气氛才轰然炸开,窃窃私语声四起。
易中海站在原地,捏着扳手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,手背上青筋盘虬。
他死死盯着大门口的方向,眼神阴鸷得能拧出水来。
很好。
江平安。
我倒要看看,你怎么收场!
当天晚上,江平安那间小屋的窗户,透出比往日更明亮的灯光。
一张破旧的八仙桌上,摊着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钳工教材。
贾东旭坐在小马扎上,身体前倾,像个第一次进学堂的蒙童,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江平安。
“钳工考试,理论和实操,两部分。”
江平安用手指点了点教材,发出“笃笃”的轻响。
“理论考什么?安全规程,公差配合,材料学。你之前就是死记硬背,脑子都背成一锅粥了,当然记不住。”
他拿起一支笔,在皱巴巴的书页上圈画起来。
“死知识,要用活方法来记。我给你编成几句顺口溜,你用心听,用心记。”
贾东旭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疑虑。
顺口溜?这能行吗?
“划线留余量,冲眼要成双。”
“基准要选对,加工不跑偏。”
“先粗后精细,尺寸有保证。”
“退刀要及时,工件不拉伤……”
江平安的声音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。这些口诀,将后世应试教育里总结出的精髓,与这个时代的钳工技术完美地结合在一起。
每一个字都直击要害,简单粗暴,却又精准无比。
贾东旭一开始还只是听着,可听着听着,他的眼睛就一点点睁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