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一百块钱,东旭转正的奖励。这是五十斤粮票,还有这块肉,都拿着,给东旭好好补补身子。”
一百块!
桌上那叠崭新的“大团结”,红得刺眼,散发着独有的油墨清香。
贾张氏的呼吸,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她的目光,死死地钉在那叠钱和那块肉上,再也挪不开分毫。
她活了大半辈子,做梦都不敢梦见这样的场景。
钱!
肉!
这么多钱!这么大一块肉!
她想端起长辈的架子,客气两句,说几句场面话。
可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。
那只布满老茧、干瘦的手,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。
她的指尖,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,轻轻地,小心翼翼地,抚摸着那叠钱的边缘。
那触感,真实得让她心悸。
不是梦。
眼眶,一下子就红了。
这一次,不是因为悲伤,不是因为绝望。
是激动,是狂喜,是巨大的幸福感冲垮了理智的堤坝,化作滚烫的泪水,汹涌而出。
“哎哟!”
一声变了调的惊呼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。
“平安……不,不!江师傅!”
贾张氏的态度,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。她一个箭步冲到江平安身边,一把拉住他的袖子,那股子热情劲儿,像是换了个人。
“您……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!活菩萨!是活菩萨下凡来救我们娘俩了!”
她仰着头,仔细打量着江平安,越看越觉得顺眼。
这哪里是个毛头小子?
这分明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!
“快坐,江师傅快坐!东旭,你死人呐!还不赶紧给你师父倒水去!”
贾张氏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搬凳子。
江平安稳稳地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表演,心中透亮。
贾张氏忙活了一阵,忽然想起什么,眼珠一转,试探着说了一句:“这师父不师父的,名分太大,我们东旭怕是担不起……”
她还想拿捏一下,找回一点长辈的尊严。
话音未落。
“妈!”
贾东旭急了,脸都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没有师父,我连工作都没了!您到底在说什么呢?”
这一声,如同当头棒喝。
贾张氏浑身一激灵,瞬间清醒。
对啊!尊严能当饭吃吗?面子值几个钱?眼前这个年轻人,才是能让她们娘俩吃上肉、过上好日子的真神!
“啪!”
她狠狠一拍自己的大腿,声音响亮。
“对对对!你看我这老婆子,高兴得糊涂了!吃水不忘挖井人!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,斩钉截铁。
“东旭能有今天,全都是江师傅的功劳!这师父,必须认!不但要认,还得大张旗鼓地认!”
她转头,死死盯着贾东旭,一字一顿地命令道:
“东旭,你给我听清楚了!从今往后,你得把江师傅当成你亲爹一样孝敬!他让你往东,你不能往西!他让你打狗,你不能撵鸡!听见没有!”
这番话,掷地有声。
看着眼前这堪称川剧变脸的极致表演,江平安心中波澜不惊,只余下淡淡的笑意。
他知道。
从贾张氏喊出“亲爹”这两个字开始,他和贾东旭的师徒关系,就不再是简单的师徒关系了。
它被贾张氏用一百块钱、五十斤粮票和五斤猪肉,加上一个寡妇对未来的全部期望,给彻底焊死了。
焊得严丝合缝,坚不可摧。
那个躲在暗处,一心想把贾东旭当成养老工具的易中海……
想再插手?
门都没有。
窗户也给他钉死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