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汽笛长鸣,撕裂了笼罩在京城上空的薄雾。
数以千计的蓝色工装汇聚成一股洪流,涌向轧钢厂那扇斑驳的铁门。
江平安和贾东旭就在这股洪流之中,却又显得如此与众不同。
他们所到之处,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分开,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,又在他们靠近时迅速退去。
“看,江师傅!”
“他旁边那个就是贾东旭吧?我的天,真看不出来,昨天那活儿干得,比咱们车间好些老师傅都利索!”
“什么叫三天速成?这就是!神话啊!”
一道道目光,混杂着敬畏、好奇、羡慕,甚至是难以掩饰的嫉妒,牢牢地钉在两人身上。
江平安神色自若,仿佛走在自家的后院。
贾东旭则还有些不适应,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,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江平安靠得更近了些。师父沉稳的气场,是他此刻唯一的定心丸。
车间里,机器的轰鸣震耳欲聋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与金属切削后特有的灼热气味。
江平安的新工作台已经安排好了,是一台崭新的沈阳第一机床厂生产的C620,绿色的漆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。
旁边,就是一台略旧些的同型号车床,专供给贾东旭使用。
江平安用一块干净的棉纱,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导轨,头也不回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噪音。
“记住,这行饭,靠的是手,更是心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手不离机。”
“神不离件。”
“任何时候,只要机器在转,你就得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上面。一丝一毫的走神,轻则废掉零件,重则,废掉你的手,甚至你的命。”
贾东旭站在一旁,神情肃穆,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了脑子里。
江平安拿起一个结构复杂的零件毛坯,随手抛了抛,金属在掌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这个,用三爪卡盘装夹。活儿不难,但最考校基本功。”
他将零件卡上车床,没有用表,只是用手轻轻拨动卡盘,眼睛微微眯起,像是在感受某种玄妙的韵律。
“找正,靠的是眼睛看,耳朵听,最后才是手上的感觉。同心度误差,不能超过0.01毫米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。
“也就是一根头发丝的五分之一。”
贾东旭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种精度,在过去的他看来,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江平安没有再多说,直接开动了车床。
只见他双手上下翻飞,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车刀精准地切入,银亮的铁屑如同卷曲的丝带,伴随着“嗤嗤”的轻响飞溅开来。
一旁的贾东旭看得如痴如醉。
师父的每一个动作,都仿佛蕴含着某种独特的节奏和美感,高效得令人发指。
江平安只示范了一遍,便退到一旁。
“你来。”
贾东旭深吸一口气,学着师父的样子,将另一件毛坯装夹上去。
第一次,手忙脚乱,误差大得离谱。
第二次,沉稳了许多,但依旧找不到感觉。
江平安只是看着,并不出声指点。他要让贾东旭自己去碰壁,自己去领悟。
就在贾东旭满头大汗,几乎要失去信心的时候,脑海中突然回响起师父那句话——“眼睛看,耳朵听,最后才是手上的感觉。”
他闭上眼,用心去感受那细微的震动,去倾听车床旋转时那极其微弱的差异……
忽然,他睁开了眼!
就是这个感觉!
他迅速调整了卡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