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四合院的轮廓浸染得模糊不清。
易中海家的土炕上,一盏昏黄的煤油灯,将夫妻俩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。
“这事儿,你出面,比我合适。”
易中海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沉稳。他盘腿坐在炕头,指关节一下下地敲着炕沿,发出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,像是在计算着什么。
妻子李慧兰正纳着鞋底,闻言,穿针引线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我?”她有些迟疑,煤油灯的光在她布满风霜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“我……行吗?贾家那婆娘,可不是个省油的灯。”
“正因为她不是省油的灯,才得你去。”易中-海的目光穿过昏暗,落在妻子身上,“你是女人,跟她说话方便。这事儿,得办得滴水不漏,不能让人抓到半点把柄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,却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儿。
李慧兰看着丈夫那张不苟言笑的脸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她知道,丈夫决定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第二天,日头刚爬上院里的那棵老槐树。
李慧兰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,碗里盛着刚出锅的棒子面糊糊,热气腾腾,带着一股子粗粮特有的香气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堆起早已演练好的笑容,脚步不快不慢地走向贾家。
“吱呀——”
贾家的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“贾大姐,忙着呢?”
李慧兰的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,既热情,又不显得过分谄媚。
贾张氏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,听到声音,抬起那张刻薄的脸。一见是李慧-兰,她那双总是耷拉着的眼皮,竟微微抬起了几分。
“是慧兰啊,快进屋坐。”
自从贾东旭在轧钢厂转正,贾张氏的腰杆都挺直了不少,在院里说话的声调也高了八度,对邻里的态度,也从过去的尖酸变成了如今的“客气”。
李慧兰进了屋,一股子许久没有彻底通风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煤烟味扑面而来。她眼神飞快地扫了一圈,将碗放在那张油腻的八仙桌上。
“刚熬的糊糊,给大姐你尝尝鲜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从菜价聊到天气,又从东家长扯到西家短。李慧兰始终保持着耐心,像一个极有经验的猎人,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。
终于,话头引到了孩子身上。
李慧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一拍大腿。
“哎哟,瞧我这记性!”她故作懊恼,随即话锋一转,目光灼灼地看着贾张氏,“大姐,你看咱们院的东旭,多好的孩子!现在可是轧钢厂的正式工人了,吃上商品粮,那大小也算个干部身份。这……个人问题,是不是也该上上心了?”
这句话,像一根火柴,瞬间点燃了贾张氏心中最旺的那堆火。
儿子的婚事!
这可是她最近最得意,也最挂心的事。
贾张氏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烂菜叶,身子往前倾了倾,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提了起来。
“可不是嘛!”
李慧兰见鱼儿上了钩,立刻趁热打铁。
她凑近了些,声音压低了几分,显得既神秘又亲近。
“不瞒您说,大姐。我娘家那边,有个远房亲戚的闺女,叫秦淮茹。”
“那姑娘的长相,啧啧,”李慧兰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,语气里满是惊叹,“十里八乡都挑不出第二个来!脸盘子又白又俊,身段也好。关键是人勤快,里里外外的活计,一把抓!就是……就是家里穷了点,兄弟姐妹多,日子过得紧巴。”
贾张氏一听到“家里穷”三个字,刚刚还神采飞扬的眉眼,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。
那点细微的变化,没能逃过李慧兰的眼睛。
她心中冷笑,脸上却不动声色,身体又往前凑了凑,几乎是贴着贾张氏的耳朵,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重磅炸弹。
她的声音压得更低,气音都带了出来,充满了诱惑力。
“最要紧的是什么,您知道吗?”
“那姑娘人好,心善!她家里人说了,不图男方家财,就图男方人品好,有个安稳的工作,能踏踏实实过日子。至于彩礼……”
李慧兰故意一顿,看着贾张氏陡然屏住的呼吸,才一字一句地,清晰无比地吐出那几个字。
“一分钱,都不要!”
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