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里的活,插秧割麦,都会干吧?”
“身子骨结实不?看着有点瘦,好生养不?”
秦淮茹始终低垂着头,声音压得极低,细得像蚊子哼哼。
她一一作答,话术却堪称完美。
每一个回答,都精准地传递出几个信息:我勤快、我能干、我家穷、我别无选择。
一个惹人怜爱、朴实无华、急于跳出苦海的农村姑娘形象,被她演绎得天衣无缝。
贾东旭杵在一旁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,脸上的红晕就没褪下去过。
他只会嘿嘿傻笑,别人问一句,他答一句,那股子老实巴交甚至带着点憨傻的劲头,暴露无遗。
易中海和李慧兰一唱一和,不时插话。
夸秦淮茹贤惠懂事,又捧贾东旭是厂里的优秀青年。
整个屋子里的气氛,被他们夫妇俩烘托得其乐融融,简直可以当成相亲的教科书范本。
贾张氏对这个几乎“不要彩礼”的漂亮儿媳妇,满意到了骨子里。
易中海看着自己布下的局,正如此顺滑地展开,嘴角也挂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计划通。
然而,这满屋子的虚情假意,这堪称影帝影后级别的表演,却骗不过江平安。
他的视线,自始至终,都未曾离开过那个看似羞涩无措的秦淮茹。
他捕捉到了。
这个女人的眼神,很有问题。
她的目光,极少真正地落在贾东旭身上,即便偶尔扫过,也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,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情意。
更多的时候,她的眼神像一把精准的游标卡尺,在不动声色间,飞快地丈量着屋里的一切。
当她的视线掠过那张漆皮剥落的八仙桌,扫过墙角那几张糊墙的、已经泛黄发脆的旧报纸时,一抹极淡的、几乎不存在的失望,在她眼底深处闪了一下。
快得像幻觉。
但江平安看见了。
直到贾张氏唾沫横飞地吹嘘,说贾东旭现在是正式工,每个月工资足有二十多块的时候——
秦淮茹的眼睛里,才真正地,亮了一下。
那不是羞涩,不是喜悦。
那是一种光。
一种对物质、对未来、对改变命运的渴望,凝聚成的、带着侵略性的光。
一种野心的光。
江平安心中一片雪亮。
这个女人,根本不是什么纯洁无瑕的小白花。
她对木讷憨直的贾东旭,没有半分情愫。
她看重的,是“城里工人”这四个字。
是这个能让她彻底摆脱泥土,吃上商品粮的身份。
贾东旭这个人,对她而言,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。
他是一块跳板。
一块能让她从农村的泥潭里,一跃登天的跳板。
这场相亲,从头到尾,就是一场算计。
易中海在算计他江平安,想用贾东旭的婚事来拿捏他。
而这个秦淮茹,则在算计贾东旭,算计整个贾家,算计她未来的生活。
江平安缓缓放下茶杯。
杯底与桌面接触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哒”。
他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,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味。
好。
真好。
既然你们都这么喜欢算计。
那我就陪你们,好好地玩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