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幕在城中村的老巷子口织成灰蒙蒙的帘,陈默把电动车停在电线杆下时,后颈的雨水正顺着衣领往脊梁骨里钻。
他扯了扯湿透的袖口,手机屏幕在雨光里亮起来——代驾平台显示最后一单已完成,收入到账提示音被雨声浸得模糊。
本打算直接去医院接苏柔,可电动车刚拐进巷口,混着雨声的粗粝骂声就刺进耳朵。
“老东西,当缩头乌龟有用?”带着金属刮擦声的威胁,混着纸箱被踢翻的哗啦响。
陈默脚步一顿,雨衣帽子下的眉峰微拧——这声音,和下午苏柔转述的催债电话里的沙哑声线重叠了。
他顺着声音摸过去,转过堆着垃圾袋的拐角时,雨势突然急了些。
三盏手机电筒的冷光里,苏父佝偻着背贴在斑驳砖墙上,裤脚沾着泥,左脸肿起巴掌印。
刀疤强叼着烟,刀疤从左眉骨斜贯到下颌,在电筒光里像条狰狞的蜈蚣。
他抬手用刀背拍苏父的脸:“你闺女不是能跑吗?老子今天就打断你一条腿,看她还敢不敢装聋作哑!”
“强哥,我真的凑不出……”苏父声音发颤,枯瘦的手攥着湿透的衬衫下摆,“再宽限三天,小柔说这个月奖金……”
“宽限?”刀疤强把烟头按在苏父手背上,焦糊味混着雨水蒸腾起来,“上回也说三天,上回的三天呢?”他身后两个小弟哄笑,其中一个染黄毛的踹了脚旁边的塑料桶,“老头,你闺女要真孝顺,早该陪强哥喝顿酒了。”
陈默的手指在雨衣口袋里慢慢蜷起。
雨水顺着帽檐滴在睫毛上,他望着苏父颤抖的肩膀,想起苏柔昨夜在诊所攥着病危通知书的模样——她眼睛红得像浸在血里,却还笑着说“我爸戒赌了,真的”。
“这位是苏柔的父亲?”
声音混着雨声撞进巷子里。
刀疤强转头时,烟头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代驾雨衣裹着的男人站在五米外,雨帽压得低,只露出紧抿的薄唇。
“哪来的狗拿耗子?”黄毛小弟冲上来,手腕上的刺青随着挥拳晃动。
陈默没动,直到对方拳头快到面门时突然侧步,抬起的右腿精准踢在对方膝窝。
黄毛“嗷”地叫着栽进旁边的垃圾堆,西瓜皮扣在头顶,烂菜叶顺着后颈往下淌。
另外两个打手对视一眼,从后腰抽出钢管。
陈默望着他们冲过来的影子,在雨幕里勾了勾唇角——这动作像极了二十年前,在陈氏老宅的地下拳馆,师傅教他“以静制动”时的模样。
左边的瘦高个举钢管砸向他脑袋,他侧身避开,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往怀里一带,右肩狠狠顶在对方肘弯。
“咔”的脆响混着惨叫,钢管当啷落地。
右边的胖子趁机从背后抱他腰,陈默沉腰借力,反手扣住胖子后颈往墙上一撞,对方眼冒金星,顺着墙滑到地上直哼哼。
刀疤强的瞳孔缩成针尖。
他摸向腰间的匕首时,手第一次发了抖——这哪是普通代驾?
分明是……他猛地拔出生锈的匕首,雨水顺着刀刃往下淌:“你知道老子跟谁混的吗?赵……”
话音未落,陈默已经欺身到他面前。
刀疤强挥刀直刺胸口的动作还没做完,手腕就被铁钳般的手攥住。
陈默顺着他发力的方向一带,匕首“嗡”地擦着自己肋骨划过,下一秒反扣住刀疤强的手腕往回一拧。
“咔嚓”一声,刀疤强膝盖一软跪在地上,匕首“当啷”飞出去,钉进身后的砖墙,颤动着发出嗡鸣。
“苏柔父亲的事,你最好别再插手。”陈默弯腰拾起刀疤强掉在地上的手机,拇指划过通话记录——最近通话里,“赵天霸”的名字刺得他眼疼。
他把手机塞回刀疤强怀里,雨帽下的眼神像淬了冰,“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碰他们父女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向墙上的匕首,“就不是手腕这么简单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