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褪色的纱窗爬进出租屋时,陈默正对着镜子系代驾制服的第二颗纽扣。
昨夜淋了雨,后颈还带着点潮意,他伸手揉了揉,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个保温桶——是苏柔昨晚塞给他的,此刻桶身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比闹钟还准时。
陈默指尖顿在纽扣上,心跳莫名快了半拍。
他转身拉开门,清晨的风裹着小米粥的甜香涌进来,苏柔正站在门口,发尾沾着细碎的晨露,手里捧着个蓝白瓷盒,盒盖边缘还在往外冒热气。
“早。”她耳尖泛红,把瓷盒往他怀里送了送,“南瓜粥,还有茶叶蛋。”
陈默接过时,指尖触到她手背的温度——比粥还烫。
他垂眸看瓷盒,盒底压着张便签纸,字迹歪歪扭扭:“冰箱里有温着的,你要是回来晚也能吃。”
“昨天……”苏柔绞着衣角,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蒲公英,“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代驾。但你别担心,我不会问的。”她抬头看他,眼底映着晨光,“我就想……你每次帮完我,都能平平安安回来。”
陈默喉结动了动。
三年前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玉佩在衬衫下硌着心口,那是他最珍贵的东西,此刻却比不过眼前这盒带着热气的早餐。
他想起昨夜雨里苏柔蹲在派出所门口,把工资条摊开给赌鬼父亲看时的背影——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,偏要撑着整个家。
“进去坐?”他鬼使神差说了句。
苏柔眼睛倏地亮起来,又慌忙摇头:“我还要去医院查房!”她倒退两步,发梢的露珠落下来,“你……你趁热吃。”转身跑下楼时,发绳上的草莓挂坠晃啊晃,撞在楼梯扶手上叮当作响。
陈默关上门,瓷盒在桌上腾起白雾。
他掀开盒盖,南瓜粥的甜香裹着红枣的蜜意涌出来,茶叶蛋壳上还沾着没擦净的盐粒——显然是她第一次煮。
他舀起一勺送进嘴里,烫得舌尖发疼,却慢慢弯了嘴角。
“叩叩。”
这次敲门声比刚才轻,带着点犹疑。
陈默抹了把嘴角,打开门。
苏父站在楼道里,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,佝偻着背像株被压弯的稻穗。
他眼周乌青,下巴上的胡茬沾着饭粒,显然整夜没睡。
“陈先生。”他把纸递过来时手在抖,“这是高利贷的欠条,我算了三整夜,连本带利一共十七万六千。”纸页边缘被指甲掐出了毛边,“我去工地找了活,每天多干三小时,两年就能还清……”
“撕了。”陈默打断他。
苏父愣住,浑浊的眼睛里浮起慌乱:“我知道您救小柔不是为了钱,但我……”
“你女儿已经还了。”陈默伸手抽过欠条,指尖在“十七万六千”的数字上顿了顿,“她昨晚在派出所跪了两小时,求刀疤强宽限三天。”他扯动嘴角,那笑比哭还凉,“你女儿的膝盖,比这张纸金贵。”
“撕拉——”
欠条在陈默手里碎成两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