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戴任何防护,就那么站在被炸得犬牙交错的玻璃边缘,狂风吹乱了她的银发,白裙猎猎作响。她居高临下,目光穿透翻腾的毒雾,精准地锁定了下方快艇上两个渺小的身影。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,此刻没有惊怒,只有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平静和……悲悯?像看着两只误入祭坛的迷途羔羊。
她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,竟然异常的清晰、柔和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盖过了海浪和风声,也盖过了林曼压抑的痛哼,直接钻进周博的耳膜深处:
“周博,我的孩子……看到了吗?这就是‘进化’的代价。你母亲固执地锁住了那扇门,而你父亲,愚蠢地想要毁掉钥匙……只有我,只有我真正理解这力量的伟大!加入我,结束这无谓的挣扎……成为新世界的‘源点’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,在浓雾和血腥中回荡。
周博猛地抬头,隔着翻滚的蓝雾,死死盯住那个模糊的白影。他张嘴,想吼回去,想骂回去,但一股浓烈的腥甜堵在喉咙口,呛得他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。愤怒、绝望、还有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。
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——枪不见了,大概在刚才的撞击中掉进了海里。只有那把父亲留下的、沾着陈默血迹的匕首,刀柄冰冷地贴着他的掌心。
黄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,嘴角竟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像是在欣赏困兽最后的爪牙。她微微抬起手,指尖优雅地指向他们身后那片依旧被浓重蓝雾笼罩的海域。
“看看你的‘兄弟’们吧……他们只是……先睡一会儿。”
随着她的话语,那片翻滚的蓝雾边缘,海面下隐约可见的、正在逼近快艇的十几个苍白身影,动作骤然变得无比迟滞、僵硬,如同断了线的木偶。接着,一个接一个,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,被墨黑的海水彻底吞没。海面上,只剩下毒雾翻滚,再无半点涟漪。
林曼靠在周博怀里,身体因为失血和寒冷剧烈地颤抖着,她费力地睁开眼,看着那些沉没的克隆体,又看向高处的黄莉,扯出一个惨淡又冰冷的笑,声音微弱却清晰地砸在周博耳边:“老妖婆……真他妈……狠……连自己造的……玩意儿……都灭口……”
周博搂紧林曼,感受着她身体传递过来的冰冷和生命力的流逝。他抬起头,不再试图怒吼,只是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那片被炸碎的穹顶,朝着那个模糊的白影,高高地、死死地,竖起了沾满血污的中指!
这个无声的、粗粝的、充满血腥味的动作,比任何咒骂都更具力量。
黄莉脸上的悲悯和笑意,瞬间冻结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被彻底冒犯的、冰冷的杀意。她优雅抬起的手,缓缓放下,对着身边阴影处,做了一个清晰的手势。
几乎就在同时——
砰!
一声沉闷的枪响,撕裂了凝重的海风!
周博只觉得怀里林曼的身体猛地一震!她原本因为剧痛而紧绷的身体,瞬间软了下去,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。
“呃……”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哼从她喉咙里挤出。她涣散的眼睛似乎想最后聚焦在周博脸上,却只映出他瞬间扭曲、惊骇欲绝的表情。
她张了张嘴,没有发出声音,只有一股温热的、带着泡沫的鲜血,从嘴角涌了出来,染红了周博按住她伤口的手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。快艇随着海浪无力地起伏,浓稠的蓝雾在四周无声翻滚,世界只剩下林曼嘴角那抹刺目的鲜红,和周博脑中一片死寂的空白。
高处的游艇上,黄莉冷漠地转过身,白裙消失在破碎的玻璃穹顶之后。而在更远处,一只漆黑的乌鸦,无声地落在游艇最高的桅杆顶端。它歪着头,那只冰冷的机械义眼,闪烁着无机质的红光,如同深渊的凝视,精准地对准了下方快艇上,那个抱着垂死同伴、凝固如雕塑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