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曼的身体在周博怀里一点点冷下去。那点微弱的起伏彻底消失了,温热的血染透了他胸前的衣服,又很快在海风的吹拂下变得粘稠、冰冷。他抱着她,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,也听不到海浪声,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尖锐的、撕裂般的耳鸣。
高处,黄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破碎的玻璃穹顶后。只有那只漆黑的乌鸦,还稳稳地立在桅杆顶端,机械义眼冰冷地俯视着这片死亡海域。
周博慢慢地把林曼放平在湿冷的甲板上,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。他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完整的外套,轻轻盖在她脸上,遮住了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。指尖触到她脸颊残留的温度,像被火烫了一下,猛地缩回。
他站起身。
冰冷的海水混着林曼的血,黏腻地粘在裤腿上。他弯腰,捡起掉在脚边那把匕首。父亲的匕首,刀柄上陈默的血早已干涸发黑。他握得很紧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刀刃反射着游艇上惨白的灯光。
快艇的引擎在刚才的撞击和毒雾侵蚀下,彻底哑了,只剩下船体随着波浪无助地起伏。游艇像一座沉默的钢铁岛屿,悬浮在翻腾的蓝雾之上。那个被毒气弹炸开的大洞,如同巨兽狰狞的伤口,边缘犬牙交错的玻璃碎片闪着寒光。
没有路。只有海,和这艘该死的船。
周博走到船头,抬头望着那个离海面至少有七八米高的破洞。冰冷的愤怒像岩浆一样在他血管里奔涌,烧掉了所有迟疑和恐惧。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腥甜和死亡气息的空气,肺部刺痛。
助跑。蹬踏船头的栏杆。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,猛地向上弹起!
高度不够!
指尖只堪堪擦到冰冷湿滑的游艇船体,身体就开始下坠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他猛地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扎向船壳!
嗤啦!
锋利的合金刀刃在特制的船体蒙皮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下坠的势头被硬生生阻了一瞬!就借着这微不足道的一阻,周博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向上探出,五指死死抠住了一块炸裂后向上翻卷的、相对厚实的玻璃断茬!
玻璃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掌,鲜血涌出。剧痛传来,周博却像感觉不到一样,牙关紧咬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仅凭一只手的抓力,配合脚下在湿滑船体上艰难的蹬踏,硬生生地将自己一寸寸向上拖拽!
血顺着小臂流下,滴落在翻涌的海水里。破碎玻璃割出的伤口深可见骨,但他眼中只有上方那个破洞,只有那个夺走了一切的女人的所在。
终于,他上半身探进了破洞边缘。用尽最后的力气,一个翻滚,带着满身的血污、海水和浓稠的蓝雾残留,重重摔在游艇顶层冰冷光滑的地板上。
他剧烈地喘息着,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全身的伤口。左肩被玻璃划开的口子火辣辣地疼,右手掌更是血肉模糊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视线却被弥漫的淡蓝雾气遮挡,只能模糊地看到这是一个极其开阔的空间,穹顶破碎,冷风倒灌。
脚步声。
很轻,很稳,踩在光滑的地板上,由远及近。
周博猛地抬头,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,但他依旧死死盯住声音来源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