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岛，半山。
蒋家别墅的书房内，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和旧书本混合的厚重气息。
最后一颗高尔夫球，沿着昂贵的波斯地毯，悄无声息地滚入纯银打造的练习洞杯中。
没有清脆的入洞声，只有沉闷的触底。
蒋天生没有看结果。
他缓缓直起身，将那根镀金的推杆随手搁在紫檀木的球杆架上，动作慢得像是在回放一部老电影。
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，俯瞰着下方灯火璀璨的维多利亚港。
那片曾被他视为掌中之物的繁华，此刻却显得有些刺眼。
“靓坤，过界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没有怒吼，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寒意。
站在他身后阴影里的陈耀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镜片反射着台灯的幽光。
“是苏晨。”
陈耀的声音永远那么平稳，像一台精密的仪器。
“吹鸡和飞鸿，都是死在他手上。现在旺角的场子，道上的兄弟，只认洪兴出了个晨仔，挂在靓坤门下。很多人，快忘了蒋先生您才是洪兴的龙头。”
蒋天生转过身，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，但眼中的阴郁却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。
“一把刀，太快了，就容易割到握刀人的手。”
“坤哥的野心，从没掩饰过。”陈耀递上一份文件，“这是苏晨的资料，干净得过分。我们的人查不到他来香江之前的任何底细，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。这种人，要么是猛龙过江，要么……是别有所图。”
蒋天生没有接文件，他只是盯着陈耀。
“你的意思？”
“苏晨是刀，但靓坤不是一个好的铸剑师。这把刀，我们可以让他断，也可以……为我们所用。”
陈耀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。
“坤哥身边，不是还有我们的人吗？”
“是时候敲打一下他了。”
“让他明白，谁给他的，随时能收回来。”
蒋天生终于点了点头，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夜景，眼神幽深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一辆崭新的平治S级轿车，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，驶离了灯红酒绿的弥敦道，拐进了一条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九龙城寨。
车窗外的霓虹灯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代的是密不透风的握手楼，和悬挂在楼宇之间，如蛛网般杂乱的电线。
空气中，咸湿的海风被更浓烈的气味覆盖。
那是劣质柴油、潮湿霉菌、油炸食物和公共厕所混合在一起的，独属于这里的味道。
苏晨停下车。
靓坤送的这辆豪车，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，像是一头误入贫民窟的猛兽，引来不少窥探的目光。
他并不在意。
他用五十万现金，买下了面前这栋旧公寓的顶层。
这里没有电梯，楼道狭窄得只容一人通过。墙壁上渗着水渍，贴满了各种催债、通渠的小广告。
苏晨提着简单的行李，一步步向上走。
高跟鞋的声音，麻将的碰撞声，夫妻的争吵声，小孩的哭闹声，从一道道门缝里钻出来，交织成一首混乱的交响乐。
这就是他要的。
混乱，才是最好的保护色。
刚走到顶楼，用钥匙打开自己新家的门，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。
他还未踏入，隔壁的房门内，就猛地爆发出激烈的争吵。
“求求你们！再给我几天时间！我发誓，我一定会还钱的！”
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带着哭腔，柔软却又透着一股韧劲，苦苦哀求。
紧接着，是一个粗野的男声，满是鄙夷和不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