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卫国,你瞧瞧。”方伯把少年往前推了一把,“这孩子叫陈东,咱们这片胡同里的,是个孤儿,吃百家饭长大的。别的我不敢跟你打包票,但这孩子的人品,绝对信得过!干活也舍得下力气,是个好苗子!”
林卫国的目光落在陈东身上。
少年虽然局促不安,但眼神清澈,没有丝毫躲闪。那份站得笔直的姿态,透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倔强和不服输的劲儿。
林卫国很满意。
他要的不是经验丰富的老木匠,而是信得过、有潜力的白纸。
“方伯,就他了。”
林卫国没有丝毫犹豫,当即拍板。
他转向陈东,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我叫林卫国,以后你就跟着我干活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学徒。”
陈东的眼睛猛地睁大,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林卫国继续说道:“先从学徒做起,我这里,包吃包住。”
在这个时代,学徒工能吃饱饭,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。
陈东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。
“活不忙的时候,我教你手艺。只要你肯用心学,我保证,我的手艺会毫无保留地教给你。”
陈东的眼眶,瞬间就红了。
“另外,每个月,我再给你开三块钱的零用钱。”
当这最后一句话落下时,陈东那双明亮的眼睛里,再也控制不住地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。
三块钱!
在这个学徒工不仅分文不取,甚至还要自带口粮、给师傅家干尽杂活的年代,林卫国开出的条件,已经不是优厚,而是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!
这哪里是招学徒,这分明是把他当亲人一样在对待!
少年那颗饱经风霜的心,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暖流彻底融化。
他猛地向前一步,对着林卫国,深深地、九十度地鞠了一躬。
“师傅!”
这一声,喊得撕心裂肺,带着哽咽,带着无尽的感激与激动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林卫国在槐树巷开起作坊,收了徒弟,生意火爆到订单排到了几个月后。
这个消息,像一阵狂风,呼啸着刮回了南锣鼓巷的那个大杂院。
院子里那几颗本就因嫉妒而扭曲的心,彻底被点燃了。
尤其是二大爷刘海中。
他毕生的追求,就是当官,就是当领导,享受被人前呼后拥的滋味。可如今,他却因为得罪了领导,被厂里“放长假”,赋闲在家,连个屁都不是。
而那个被他视为眼中钉、肉中刺的林卫国,一个毛头小子,竟然当上了“师傅”!
“师傅”这个词,在这个年代,分量极重。
它代表着权威、地位和传承。
“凭什么!”
“砰!”
刘海中家徒然发出一声巨响,他通红着双眼,一巴掌将桌上的两个搪瓷饭碗扫落在地。
“他一个黄毛小子凭什么当师傅!凭什么!”
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,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,浑身的肥肉都在愤怒地颤抖。
“我!刘海中!在轧钢厂当了半辈子工人,八级钳工!我都没混上个小组长!他算个什么东西!”
尖利的瓷器碎裂声,伴随着他歇斯底里的咆哮,穿透了薄薄的墙壁,在整个大杂院的上空回荡。
院子里瞬间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他们知道,二大爷的怒火,已经被那个搬出去的林卫国,彻底引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