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晨曦为四九城的青瓦灰墙镀上了一层淡金色。
几辆崭新的板车,吱呀作响地碾过槐树巷的青石板路,车轮声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出很远。
林卫国走在最前头,一身干净的工装,身姿挺拔。他身后,是略显紧张和兴奋的学徒陈东,以及几位雇来的壮劳力。
车上,是用厚实帆布精心包裹的家具,每一件都捆扎得结结实实,显露出沉稳而内敛的轮廓。
这是第一批货。
送往市机关大院。
当办公室的刘科长亲手揭开帆布,一套纹理流畅、色泽温润的办公桌椅赫然出现在眼前时,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刘科长是个懂行的人,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指肚在那光滑如镜的桌面上缓缓划过。
触感温润,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。
他弯下腰,仔细审视着桌腿与桌面衔接的卯榫结构,严丝合缝,宛如天成。
“好!”
一个字,从他口中迸出,掷地有声。
“这做工,这用料!比我们从国营家具厂拉回来的那批,强了不止一个档次!”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卫国。
“你就是林师傅?”
“是我。”林卫国平静地点头。
“年轻有为,真是年轻有为啊!”刘科长重重地拍了拍林卫国的肩膀,满脸都是欣赏,“以后我们单位再添置东西,不找别人,就找你林师傅!”
完美的品质,就是最震耳欲聋的宣告。
从机关大院,到文化站,再到市立医院。
每一件家具的交付,都像是一场小型的现场品鉴会。
文化站的老站长,戴着老花镜,抚摸着书架上精雕细琢的云纹,赞不绝口。
医院的院长,看着那些结实稳重、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的病房床头柜,连连点头,直夸林卫国考虑周到,心细如发。
“城南林师傅”这五个字,仿佛插上了翅膀。
在短短一天之内,飞速传遍了四九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单位,在干部和知识分子的圈子里,彻底打响了名头。
黄昏时分,最后一笔尾款结清。
林卫国将一沓沓崭新的“大黑拾”整齐地码好,揣进怀里。
足足五百多元!
沉甸甸的,带着纸币特有的油墨香,更带着一股足以改变命运的滚烫温度。
这笔在1952年堪称天文数字的巨款,让林卫国暴富的消息,再也无从遮掩。
……
消息像一阵风,从城南槐树巷,一路刮进了南锣鼓巷的那个大杂院。
当“五百多块”这个数字,被某个在机关打杂的邻居添油加醋地传回来时,整个院子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声的炸弹。
正在院里水池边洗衣服的贾张氏,听到这话,手里的棒槌“哐当”一声掉进了水盆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脸,她却浑然不觉。
她的眼睛猛地瞪圆,浑浊的眼珠里瞬间只剩下震惊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嫉妒。
五百块?
那个小王八蛋,那个丧门星,他怎么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