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昨晚在堂屋听见的一模一样。
道长的脸色沉了下来,把我往身后一拉,拐杖横在胸前:“来了个硬茬。”
树林里走出两个穿黑衣服的人,戴着高高的帽子,帽子上写着“一见生财”和“天下太平”。他们手里拖着铁链,铁链上沾着些暗红色的东西,像是干了的血。
“清风道长,”左边那个阴差开口了,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,“这娃娃是地府挂号的,你带不走。”
“放屁,”道长骂了句脏话,“他爹妈用邪术改了他的命数,早就不算阳间的账了,地府凭啥管?”
右边的阴差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金属的回音:“他弟弟等着换眼呢,时辰快到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,攥着铜镜的手出了汗——原来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,他们真要挖我的眼睛给那个死胎。
左眼的白片突然变得滚烫,像是要烧起来。那些远远跟着的“观众”不知何时围了上来,在我们身后形成一个圈,一个个张牙舞爪,却不敢上前。
“小娃娃,”左边的阴差把铁链往地上一甩,铁链发出的响声震得我耳朵疼,“跟我们走,少受罪。”
他说着就朝我伸出手,那只手青黑色的,指甲又尖又长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我举起铜镜,想照他,却被道长按住了手。
“别用铜镜,”道长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是勾魂的阴差,铜镜镇不住。”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,杖头的小鬼突然咧开嘴,露出两排尖牙,“要动手就快点,贫道没时间陪你们耗。”
阴差的脸瞬间沉了下来,铁链像两条黑蛇,朝着道长缠过去。
道长拽着我往后退,同时从怀里摸出几张黄符,往空中一抛,符纸立刻燃起蓝色的火苗,形成一道火墙。
铁链穿过火墙,发出“滋滋”的响声,冒起一阵白烟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阴差怒吼一声,身形突然变得很高大,帽子上的字变成了血红色。
就在这时,我左眼的灼痛感达到了顶点,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——这次不是一个字,是无数个声音在嘶吼,像是有千百只鬼在同时咆哮。
那些围着我们的“观众”突然疯了一样,朝着阴差扑过去。
没腿的男人抱住阴差的腿,井里的头发缠住阴差的脖子,就连门槛缝里那个半截手指,都长成了只手,死死抠住阴差的眼睛。
阴差猝不及防,被扑得连连后退,铁链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走!”道长抓住机会,拽着我就往树林深处跑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,只见那些“观众”像潮水一样涌上去,把两个阴差淹没在乱葬岗的坟包之间。那个穿红衣服的水鬼不知何时也来了,正趴在一个阴差的背上,啃着他的脖子。
“它们为啥帮我?”我喘着气问。
道长跑得飞快,声音里带着点笑意:“不是帮你,是怕你被带走。你现在是个空壳子,阴阳眼开了却没主,谁抢到手,谁就能借你的眼在阳间横行。”
他指了指我手里的铜镜:“只有这镜子能镇住它们,也能护着你。”
树林深处隐隐约约有座破庙的影子,庙顶上长着半人高的草,像个没剃头发的脑袋。
“今晚就在那儿歇脚,”道长指着破庙,“那地方有点邪性,但阴差不敢进。”
我跟着他往破庙走,左眼的热度慢慢退了下去。铜镜的边缘不再发烫,镜面上的字也消失了,只剩下一片光滑的铜色,映出我左眼那片惨白。
破庙的门是虚掩着的,门缝里透出一股奇怪的香味,像是檀香混着血腥味。
门后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