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长从怀里摸出张黄符,往地上的骨头渣上一扔。符纸刚落地就卷了起来,像被人捏住了边角,火苗“腾”地窜起半尺高,烧出一股焦糊味,还夹杂着几声细碎的尖叫,像是小孩被烫到了手。
“是生人骨,”他用拐杖拨了拨灰烬,“看骨头上的齿痕,是被什么东西啃过。”
我蹲下去细看,骨头渣断面参差不齐,上面确实有一排排细小的牙印,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肉丝,没干透。左眼又开始发烫,视线里的骨头渣突然渗出了血珠,顺着纹路往下淌,在暗红色的泥土上汇成细小的溪流。
“走,进去看看。”道长拽了我一把,拐杖尖在地上划出浅浅的印子,“跟着我的脚印走,别踩那些藤蔓。”
村口的藤蔓爬得极快,我们说话的工夫,已经有几根紫花藤缠上了木牌,花芯里的黄色花蕊动了动,像是在眨眼。我跟着道长的脚印往里走,鞋底踩在暗红色的泥土上,软乎乎的,像踩在烂肉上。
村里的房子都是土坯墙,屋顶盖着茅草,家家户户的窗户都糊着厚厚的黄纸,纸面上画着奇怪的符号,跟我家神龛上的符咒有点像,但更扭曲,更诡异。
刚才看见的那点光亮,是从村中央的一间瓦房里透出来的。瓦房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,灯笼面蒙着层黑布,透出的光也是暗红色的,照在地上像一滩滩血。
“有人吗?”道长喊了一声,声音在村里荡开,却没半点回音,只有风吹过紫花藤的“沙沙”声,像有人在暗处磨牙。
我们走到那间瓦房门口,红灯笼突然晃了晃,灯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。我眯起左眼一看,灯笼里挤满了细小的黑虫,正顺着灯笼绳往上爬,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湿痕,发出淡淡的腥气。
“吱呀——”
瓦房的门突然开了道缝,缝里透出双眼睛,黑白分明,直勾勾地盯着我们。
“找谁?”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缝里钻出来,声音又尖又细,像用指甲刮过玻璃。
道长往前一步,挡住我的视线:“路过的,想借个宿。”
门缝里的眼睛眨了眨,突然笑了:“借宿?我们村可不招待外人。”
“就一晚,”道长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,“天亮就走。”
银子刚递过去,门“哗啦”一声全开了。
开门的是个穿绿布衫的女人,头发梳得油亮,脸上抹着厚厚的白粉,粉底下透出青黑色的血管,像爬了层蚯蚓。她手里端着个木盆,盆里装着些墨绿色的液体,泡着些东西,看不清是什么,只觉得形状像人的手指。
“进来吧,”她侧身让我们进屋,手腕上戴着串银镯子,镯子碰撞发出“叮铃”的响,“我男人去后山了,今晚就我一个人。”
屋里比外面还暗,只有桌上一盏油灯亮着,灯芯是绿色的,火苗窜得老高,却照不亮墙角的阴影。墙角堆着些麻袋,麻袋口没扎紧,露出里面灰白的东西,像是骨头。
“坐。”女人把木盆放在地上,转身去倒水。
我刚要坐下,左眼突然一阵刺痛,视线里的女人背影慢慢变得透明——她后心的位置有个碗大的窟窿,窟窿里塞满了紫花藤,藤蔓的根须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,在皮肤底下盘成一团,像个跳动的心脏。
“别喝她的水!”我一把抓住正要接水的道长。
女人端水的手顿在半空,慢慢转过身,脸上的白粉簌簌往下掉,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皮肤:“小娃娃,你看见什么了?”
她的眼睛突然变得通红,瞳孔里爬满了血丝,像两团燃烧的炭火。木盆里的墨绿色液体开始冒泡,泡里浮出些细小的指甲盖,白森森的。
“你不是人。”我攥紧手里的铜镜,镜面已经烫得像块烙铁。
“咯咯咯——”女人笑了起来,笑声里夹杂着藤蔓生长的“滋滋”声,“我当然是人,是柳村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