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脖子突然拉长，像根被拽直的橡皮筋，脑袋凑到我面前，鼻尖几乎碰到我的脸。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涌进鼻子，我看见她嘴里没有舌头，只有密密麻麻的紫花藤，正从喉咙里往外钻。
“道长！”我往后一缩。
道长早有准备，手里的铜钱“唰”地撒出去，正好落在女人脚边。铜钱圈刚形成，女人就发出一声尖叫，像被泼了沸水，身上的绿布衫瞬间变得焦黑，露出底下缠绕的紫花藤。
“不知好歹！”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粗哑，像个男人在说话，身体“啪”地裂开，变成无数根紫花藤，朝着我们缠过来。
我举起铜镜，镜面的红光正好照在藤条上。藤条像被烫到一样往回缩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响声，冒出白色的烟雾。那些开得正艳的紫花瞬间枯萎，变成黑色的粉末，簌簌往下掉。
“快走！”道长拽着我往门外跑。
刚跑到门口，就看见村里的土坯房里钻出许多人影，一个个动作僵硬，像提线木偶。他们的脸上都抹着厚厚的白粉，眼睛通红，手里拿着锄头、镰刀，慢慢朝我们围过来。
“抓住他们！”有人喊了一声，声音又尖又细，分不清男女。
“往村西头跑！”道长指着村子尽头的一片亮光，“那里有座祠堂，或许能躲一躲。”
我们在人群里穿梭，那些人影动作虽慢，却堵得密不透风。我左眼的热度越来越高，脑子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，这次更清晰，像是在指挥我——“左边！右边！”
我跟着那声音往左一拐，正好躲过一把劈过来的镰刀。镰刀砍在土墙上，溅起一片暗红色的泥土，泥土里爬出几只肥硕的白虫，飞快地钻进墙缝里。
“你能感应到它们的动作？”道长一边用拐杖拨开人群，一边惊讶地问。
“不知道，”我喘着气，左眼的白片像是要裂开，“就是觉得该往这边跑。”
村西头的祠堂越来越近，那片亮光是祠堂门口挂着的两盏白灯笼，灯笼面画着两个小人，一个举着锄头，一个拿着镰刀，正往一个土坑里埋什么东西。
祠堂的门是朱红色的，上面钉着一排排铜钉，钉帽是虎头形状的，眼睛里镶着红色的珠子，在灯笼光下闪着诡异的光。
“就是这儿！”道长用拐杖猛砸祠堂门，“开门！开门！”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道缝，缝里露出只枯瘦的手，指甲又长又黑，朝着我们招了招。
我和道长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。但身后的人影越来越近，已经能听见他们嘴里发出的“嗬嗬”声，像野兽在喘气。
“进！”道长一咬牙，拉着我钻进了祠堂。
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，还传来“咔哒”一声，像是从里面锁上了。
祠堂里漆黑一片，只有几缕月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，照亮了正中央的一块空地。空地上摆着一口巨大的棺材，黑沉沉的，棺身上刻着复杂的花纹，像是无数根缠绕的紫花藤。
“谁……谁在那儿？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棺材后面传来。
我和道长握紧手里的家伙，慢慢朝棺材后面走去。
月光下，棺材后面坐着个老头，穿着件破烂的寿衣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布满皱纹，眼睛浑浊，正用一双枯瘦的手，慢慢擦拭着一口小棺材。
小棺材只有巴掌大，黑木材质，上面刻着个“柳”字。
“你们是……外面来的？”老头抬起头，眼睛里没有瞳仁，只有一片浑浊的白，跟我没摘眼罩时的左眼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