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雾漩涡转得越来越快,卷起的阴风带着刺骨的寒意,刮得人脸生疼。漩涡中心的咆哮声越来越响,像是有无数头野兽在同时嘶吼,震得整个大厅都在摇晃,祭坛上的符号开始闪烁不定,像是随时会熄灭。
“它在召唤冢里的其他东西!”道长举着《鬼皮书》,书页上的金光忽明忽暗,显然快撑不住了,“再不想办法,咱们都得被卷进去!”
我左眼的锁魂镜烫得惊人,红纹亮得像团火。镜面上映出漩涡深处的景象——无数扭曲的人影在黑雾里挣扎,他们有的是柳树村的“柳苗”,有的是阴市的摊主,还有些穿着跟守护阴阳冢的人一样的服饰,全被漩涡里的力量撕扯着,慢慢化成黑雾的一部分。
绿布衫女人躺在祭坛上,肚子上的裂缝还在往外渗血,她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像是被漩涡吸走了精气。她看着我,嘴角突然咧开个诡异的笑,嘴里溢出黑血: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“别信她!”道长厉声喝道,“她早就被怪物附身了!”
话音刚落,绿布衫女人的身体突然坐了起来,肚子上的裂缝里钻出无数根紫花藤,像毒蛇一样朝我缠过来。藤条上的尖刺闪着寒光,沾着暗红色的黏液,滴在祭坛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响。
我左眼的红纹猛地炸开,锁魂镜的红光化作一把利剑,斩断了缠过来的紫花藤。断藤落在地上,扭曲着变成一条条小蛇,很快又被漩涡吸了进去。
“嘻嘻……你的眼睛真好吃……”怪物的声音从漩涡里传来,黑雾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手,手心里长着只眼睛,瞳孔是墨绿色的,正死死盯着我的左眼。
那只眼睛眨了眨,我突然觉得天旋地转,左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疼得几乎要裂开。无数混乱的记忆涌进脑海——绿布衫女人抱着婴儿在柳树村的紫花藤下哭泣,瞎眼老头用黑狗血浸泡婴儿,还有个模糊的女人身影,抱着我站在乱葬岗,往我左眼上贴黑布……
“那是你亲娘!”道长的声音像惊雷在耳边炸响,“别被它勾起执念!”
我猛地回过神,锁魂镜的红光再次爆发。这次的红光里多了些金色的纹路,那是《鬼皮书》上的符号,显然锁魂镜已经能吸收符咒的力量了。
金红交织的光剑刺进漩涡,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,黑雾剧烈翻腾,漩涡的转速慢了下来。那些被卷进去的人影趁机往外冲,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,撞得头破血流。
“屏障是用活人的精气做的!”道长指着绿布衫女人,“必须毁掉祭坛!”
祭坛上的符号突然亮起黑光,与漩涡的颜色融为一体。绿布衫女人的身体开始燃烧,燃起幽绿色的火焰,火焰里传出无数婴儿的哭声,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她在献祭自己!”我看得目瞪口呆,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是‘养母’,”道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,“怪物是用她的血肉养出来的,只有她的献祭能彻底打开漩涡……这是个局!从我们进无灯巷开始,就在局里了!”
绿布衫女人在火焰中抬起头,眼睛里的白翳褪去,露出清澈的眸子,她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我左眼的锁魂镜突然捕捉到她的声音,那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:
“你娘在黄河边……找‘沉棺’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的身体就化成了灰烬,被漩涡吸得一干二净。祭坛上的符号彻底变成黑色,与漩涡连在一起,屏障突然消失,无数人影尖叫着冲进漩涡深处,再没出来。
“快走!”道长拽着我往通道跑,“屏障消失,整个阴阳冢都要塌了!”
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强,我感觉后背像是被块巨石压住,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。通道里的干尸被吸力卷起,像落叶一样飞向大厅,撞在石壁上,碎成骨头渣。
跑到石门前时,那扇刻着“禁地”的石门突然开始闭合。道长用桃木剑去撑,剑身在石门的挤压下发出“咯吱”的哀鸣,眼看就要断了。
“锁魂镜!”他急得满头大汗。
我左眼的红纹再次亮起,锁魂镜的红光射在石门上,石门的闭合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红光中,我看见石门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,是用朱砂写的:
黄河沉棺,锁魂之源。
“记住这八个字!”道长拼尽全力将我推出石门,“我断后!”
“你干什么!”我回头去拉他,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出去。
道长的桃木剑“咔嚓”一声断了,石门彻底闭合,将他和那个恐怖的大厅隔在了里面。门后传来他的怒吼,还有怪物不甘的咆哮,最后都被崩塌的轰鸣声淹没。
我像个断线的风筝,在漆黑的通道里翻滚,不知撞在多少石壁上,最后重重摔在地上,昏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