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的风裹着沙粒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我沿着河岸走了三天，脚底板磨出了血泡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岸边的泥沙是土黄色的，混着些暗褐色的东西，细看竟是碎骨，有的还带着牙印，跟柳树村村口的骨头渣一模一样。
“小哥，搭个伙不？”
身后传来个沙哑的声音，吓了我一跳。回头看见个穿粗布褂子的老头，蹲在块礁石上抽烟袋，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，映得他满脸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他身边停着艘小木船，船帮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河”字。
“不了。”我握紧怀里的锁魂镜，左眼微微发烫——这老头的影子在地上缩成一团，像块烧焦的破布，跟阴市里那些没有影子的东西很像。
老头嘿嘿笑了两声，烟袋锅在礁石上磕了磕：“是来找沉棺的吧？这阵子来黄河边的，都是奔着那东西。”
我心里一紧：“你知道沉棺？”
“祖辈传下来的，”他往我身边凑了凑，一股鱼腥味混着尸臭味扑面而来，“说是几十年前，有艘运棺材的船翻在这儿，棺材里的东西不一般，能让死人睁眼，让活人变鬼。”
他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的：“前几天还有个女人来问，长得挺俊，就是眼睛有点怪，总往水里瞅，跟能看见河底似的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：“她是不是穿青布衫？”
老头愣了愣，烟袋锅差点掉水里：“你咋知道？那女人还留了句话，说要是有个左眼带红纹的小哥来，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，层层打开，里面是半块玉佩，玉质发黑，上面刻着个“陈”字，跟我在柳树村见过的“王”字木牌材质一样，都是紫花藤心做的。
玉佩刚碰到我的手，左眼的锁魂镜突然炸开红光。我看见老头的脖子上有圈细细的勒痕，勒痕里爬着些白色的小虫子，正往他嘴里钻。
“你不是人。”我猛地后退一步，锁魂镜的红光锁定他。
老头脸上的笑瞬间僵住，皮肤像纸一样卷起来，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鳞片：“好眼力……可惜发现晚了。”
他突然张开嘴，嘴里根本没有舌头，只有密密麻麻的鱼牙，朝着我扑过来。我举起锁魂镜，红光如利剑般刺出，老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身体在红光中融化，变成一滩墨绿色的黏液，渗入泥沙里。
黏液渗过的地方，钻出无数根细小的紫花藤，藤上开着白色的小花，花心是黑色的，像一只只眼睛。
小木船也不对劲了。
船帮上的“河”字突然淌下血来，船板裂开道道缝，缝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，抓向水面。我左眼的红光里，看见船底粘着个东西，黑糊糊的，像是半截人的身子，正随着波浪轻轻晃动。
“救命……”
一声微弱的呼救从船底传来，像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我用锁魂镜的红光劈开那些手，跳上木船。船板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像踩在烂肉上。弯腰往船底的裂缝里看，只见个女人被卡在里面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，正是我在记忆里见过的那个——我的亲生母亲！
“娘！”我伸手去拉她，她却突然尖叫起来，指着我的身后。
船尾不知何时站着个“东西”，穿着件破烂的蓑衣，斗笠压得很低，遮住了脸，手里拿着根船桨，桨叶上沾着暗红色的血。
“擅闯沉棺禁地者，死。”蓑衣人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纸，船桨突然朝我砸过来。
我抱着母亲往旁边一滚，船桨砸在船板上，木屑飞溅。那些飞溅的木屑落在水里，瞬间冒出白烟，水面上浮起一层白花花的东西，竟是无数只被煮熟的鱼，鱼眼都瞪得溜圆，盯着船上。
“你是谁？”我护着母亲，锁魂镜的红光笼罩全身。
蓑衣人慢慢抬起斗笠，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，眼睛是两个黑洞，黑洞里游着两条小鱼，鱼嘴一张一合，像是在说话。
“河伯的看棺人。”他举起船桨，桨叶上突然浮现出无数张人脸，都是溺死鬼的模样，“你们要找的沉棺，就在这底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