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门后的小路比想象中长,脚下的纸人残骸越来越多,有的还带着未烧尽的火星,踩上去“滋滋”作响,散发出焦糊的纸味。
身后的剪刀雨越来越密,苏璃用折扇挡在我头顶,扇面上的山水图被剪刀戳得千疮百孔,瀑布的纹路已经快要看不清了。
“再坚持一下!”他喘着气,左眼的琉璃罩上沾了片纸人碎屑,像只白色的蝴蝶停在上面,“晒谷场就在前面,那里空旷,月光能照到,纸人怕光!”
果然,转过街角,一片开阔的场地出现在眼前。晒谷场的地面铺着青石板,石板上还留着碾压谷物的痕迹,场边竖着几根高高的木杆,杆上缠着些破旧的草席,风一吹就哗哗作响,像无数只挥舞的手臂。
我们刚冲进晒谷场,身后的纸人潮就追到了场边,却像被无形的墙挡住,纷纷停在阴影里,只有几只胆大的纸人试探着往前挪了挪,刚接触到月光就发出“滋滋”的响,纸身迅速变黑,像被烧焦了一样。
“果然怕光。”我松了口气,刚想喘口气,却发现场中央不对劲。
晒谷场的中央,立着个巨大的草垛,草垛上插满了纸人,每个纸人的胸口都贴着张黄符,符纸在月光下泛着白光,像是某种封印。而在草垛的顶端,蹲着个模糊的黑影,正幽幽地盯着我们,手里拿着半块镜片,正是从纸人庙飞出来的那半块。
“是纸神的残魂!”苏璃的声音紧绷,“它把镜片藏在草垛里,想借纸人潮的阴气重聚形体!”
黑影突然站起来,身形在月光下慢慢变得清晰——是个穿着龙袍的纸人,脸依旧是空白的,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,手里的半块镜片在月光下闪着寒光,镜片上的“庙”字与画镜的蝴蝶纹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。
“还我……镜片……”纸神的声音比在庙里时更加沉闷,像是有无数张纸在同时震动。
它猛地将半块镜片往草垛里一插,草垛突然炸开,无数个纸人从草垛里飞出来,它们的身上都缠着黄符,符纸已经变成了黑色,显然是被阴气侵蚀了。这些纸人不怕月光,反而借着月光的反射,朝着我们扑过来,眼睛里闪烁着红光,像两团燃烧的火焰。
“它们被符纸护住了!”苏璃大喊一声,折扇突然化作一把长剑,剑身上的山水图变成了流动的金光,“快用画镜的红光烧掉符纸!”
我解开红布,画镜的红光瞬间笼罩了整个晒谷场。纸人身上的黑符被红光一照,立刻燃烧起来,发出“噼啪”的响声,纸人们纷纷惨叫着在空中解体,化作白色的灰烬。
但草垛里的纸人源源不断,像是永远也烧不尽。纸神站在草垛顶端,看着我们,眼窝的黑洞里突然射出两道黑线,缠向画镜,像是要把画镜拖过去与半块镜片融合。
“它想强行合镜!”苏璃挥剑斩断黑线,黑线落在地上,化作无数只小纸人,朝着我们的脚边爬来,“不能让它得逞!九镜合一需要自愿共鸣,强行融合会导致镜力暴走,整个镇子都会被夷为平地!”
我左眼的红纹突然剧痛,画镜的红光与半块镜片产生了强烈的排斥,镜面开始剧烈震动,像是要裂开一样。我看见镜片里映出无数个孩童的脸,他们都在哭泣,朝着我伸出手,像是在求救。
“它们是被纸神困住的魂魄!”我大喊道,“苏璃,帮我稳住画镜,我要净化它们!”
苏璃点点头,长剑舞成一道金网,将扑过来的纸人尽数挡在外面。我深吸一口气,集中精神,引导画镜的红光朝着半块镜片射去。
红光如利剑般刺破黑线,击中了半块镜片。镜片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,裂开了一道缝,缝里渗出无数道金光,与画镜的红光交织在一起。
“啊——”纸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形在金光和红光中开始解体,纸身一片片剥落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不是竹篾,而是无数根细小的骨头,像是孩童的指骨,被红线缠绕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骨架。
“这些是……被献祭的孩童尸骨!”苏璃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,“这个纸神,根本就是用孩童的尸骨和魂魄拼凑而成的!”
我加大了红光的输出,画镜的蝴蝶纹路越来越亮,与半块镜片的“庙”字彻底融合。镜片上的裂缝越来越大,最后“咔嚓”一声碎成了无数片,化作点点金光,融入画镜之中。
随着镜片的融合,草垛里的纸人纷纷停了下来,身上的黑符彻底烧成了灰烬,纸身变得透明,露出里面模糊的孩童魂魄。他们朝着我和苏璃鞠躬,然后化作点点荧光,朝着月光飞去,像是终于获得了解脱。
纸神的残魂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,身形彻底解体,化作无数根骨头散落在晒谷场上,被月光一照,慢慢化作了粉末。
晒谷场终于恢复了平静,只剩下我和苏璃站在场地中央,喘着粗气。画镜悬浮在我们面前,镜面的蝴蝶纹路已经完整,边缘多了个小小的“庙”字,与之前的“李”字和“张”字遥相呼应。
“第四面镜子也找到了。”苏璃收起长剑,扇面上的山水图已经变得模糊不清,显然消耗了太多力量,“现在九镜已经找到了四面,剩下的五面,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。”
我捡起地上的画镜,镜面映出我们的影子,两个影子的左眼位置,都有一个淡淡的红点,像是两颗小小的朱砂痣。
“你看,”我指着镜面,“我们的影子……”
苏璃凑近一看,突然愣住了:“这影子……不是我们的。”
我仔细一看,才发现镜面上的影子虽然长得和我们一模一样,但穿着的衣服却不一样——我的影子穿着一件青布衫,领口绣着个“陈”字;苏璃的影子穿着一件道袍,袖口绣着个“苏”字,与玄清道长的道袍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未来的我们?”苏璃的声音有些发颤,左眼的琉璃罩上,红点越来越亮,“还是……某种预言?”
就在这时,镇外传来一阵鸡叫,第一缕晨曦划破夜空,照亮了晒谷场。画镜突然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,镜面的影子慢慢消失,恢复了正常。
“天亮了。”我收起画镜,感觉镜面比之前更加沉重,像是承载了无数孩童的希望和怨恨,“我们该走了。”
苏璃点点头,望着纸人镇的方向,那里的纸人潮已经退去,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和散落的纸人残骸,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下一面镜子,”苏璃突然开口,“我师父的笔记里提到过,在‘皮影镇’,那里的人用皮影戏来祭祀,据说皮影里藏着能操控活人的秘密,与九镇魂镜中的‘影镜’有关。”
我摸了摸怀里的画镜,镜面边缘的“庙”字还在微微发烫。九镜已现其四,剩下的五面镜子,想必更加凶险,也更加接近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