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棺的颤动越来越急,棺身的符号像活过来的蛇,在幽暗中游走,吐出细碎的红光。我和苏璃背靠背站着,九镜合一的镇魂镜悬在半空,镜面的九字咒形成金色光盾,将我们护在中央——这光盾是暖的,带着无数魂魄的温度,与张姓阴阳师残魂的阴冷截然不同。
“听,里面有心跳声。”苏璃的声音压得很低,他碎掉的琉璃罩落在脚边,左眼的红纹亮得像团火,“不是一个,是很多个,叠在一起。”
我屏住呼吸,果然听见石棺里传来“咚咚”的响,节奏杂乱,像是无数颗心脏在同时跳动,每跳一下,洞顶的钟乳石就滴下一滴水,砸在石台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,水花里映出无数个模糊的人影。
“是被他困在棺里的魂魄。”我左眼的红纹与镇魂镜共鸣,看清了水花里的人影——有穿道袍的,有穿布衣的,还有些是孩童模样,他们都在挣扎,指甲抠着棺壁,留下道道血痕,“他用这些魂魄养自己的残魂。”
话音刚落,石棺突然“咔嚓”一声裂了道缝,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像融化的血,液体流过的地方,长出些黑色的藤蔓,藤上开着白色的花,花心是只眼睛,正幽幽地盯着我们。
“是‘噬魂藤’,”苏璃认出了这东西,声音发紧,“张姓阴阳师的本命邪物,能吸干活人的魂魄,再把精气输给棺里的残魂。”
藤蔓突然疯长,像无数条黑蛇,朝着光盾扑过来。镇魂镜的金光与之相撞,发出“滋滋”的响,藤蔓被烧得卷曲,却很快又从根部钻出新的枝芽,越来越密,几乎要将光盾裹成个黑茧。
石棺的裂缝越来越大,里面的心跳声突然变得整齐,“咚咚”“咚咚”,像有人在敲鼓。裂缝里伸出一只手,皮肤是青灰色的,指甲长而弯曲,抓着棺沿,指节上缠着黑色的布条,布条里露出块玉佩,上面刻着个“张”字,与墨山砚台的材质一模一样。
“三百年了……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裂缝里传来,像是无数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“终于……等到九镜归位了。”
手的主人慢慢坐了起来,他穿着件破烂的道袍,头发灰白,纠结成一团,脸上布满了皱纹,左眼的位置有个黑洞,洞里嵌着半块镜片,正是镇魂镜缺失的最后一角——不,是九镜合一前,本该属于他的那一角。
“你是张……”我刚说出一个字,就被他打断。
“叫我张先生就好。”他的右眼浑浊不堪,却能精准地锁定我的左眼,“你的眼睛……很像我年轻时的样子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苏璃,落在他左眼的红纹上,突然笑了:“还有你,玄清那老东西的徒弟,竟然也继承了‘血纹’……看来天意如此。”
苏璃握紧断成两截的铁尺:“你铸造九镜,根本不是为了镇魂,是为了用九镜的力量重聚残魂,夺舍重生!”
“夺舍?”张先生嗤笑一声,从棺里爬了出来,他的下半身是透明的,像团黑雾,“我需要夺舍吗?你们都是我的后人,流淌着我的血,这具身体,本就是为我准备的‘容器’。”
他指向我:“尤其是你,陈默,你娘是‘镇魂棺’的守棺人,你爹是我最忠诚的信徒,你的身体里,既有守棺人的阳气,又有信徒的阴气,是最完美的容器。”
我如遭雷击:“我爹……不是柳树村的农民吗?”
“农民?”张先生笑得更欢了,黑雾般的下半身翻涌起来,露出里面无数张痛苦的脸,“他是我用邪术改了记忆,派去柳树村看守阳魂镜的!你以为你能顺利拿到半块镜子,是巧合吗?是你爹在暗中铺路!”
石棺突然剧烈震动,棺底裂开无数道缝,缝里钻出更多噬魂藤,藤上的白花同时张开,露出里面的牙齿,朝着我们咬过来。镇魂镜的光盾剧烈晃动,金色的九字咒开始褪色。
“你娘倒是个变数,”张先生的声音冷了下来,黑雾里的脸变得狰狞,“她偷偷改了守棺人的仪式,想让你摆脱宿命,可惜啊……她最后还是得乖乖把你送到我面前。”
我想起母亲扑向黄河沉棺的画面,想起她最后说的“锁魂镜真名是镇魂棺”。
“她没告诉你吧?”张先生突然逼近一步,黑洞般的左眼射出红光,与我的红纹产生共鸣,“镇魂棺的钥匙,就是你的血。只要你滴一滴血在棺上,我就能彻底重聚魂魄,成为不死不灭的存在!”
他的红光里,我看见无数被他残害的魂魄在哀嚎,看见张姓阴阳师铸造九镜时的疯狂,看见母亲在守棺人的祭坛上哭泣,用自己的血画下反制的符咒。